掌心饵,驯娇记_十七声生【完结+番外】(221)

  她站在墙角,捏紧了手里的石杵。

  这是个局,即使是自己照做,沈鹤云也大可找个由头让嬷嬷来验身。女官失贞,杀头的大罪。

  更何况,她早已算不得贞洁。

  春儿慢慢用拇指擦去指尖上那几滴血珠子。

  她明白了,他不是要一个王春儿,他是要她死。

  比死还可怕,他要她跪着死,脏着死。那样他才算彻底拔掉了她的爪牙,让她变成一个随他捏圆捏扁的玩意儿,塞在哪个角落里都不会再硌手。

  更可怕的是,他不会停。

  皇后还想要十皇子。

  下一个是谁?

  春儿的手在药箱里慢慢摸索着,指尖掠过瓶瓶罐罐,掠过那排银针。

  她掐了三根夹在指缝里,针尖朝外,针尾抵着掌心。

  彩霞。

  彩霞现在离江妃最近,她还有几分烂漫天真,沈鹤云还救过她。救过她,就欠着恩,就容易被拿捏。

  江妃。

  靖远伯一家子都是眼睛里只认得银子的东西,太好见缝插针了。

  最后是小殿下。

  她全部在乎的人——进宝,彩霞,江妃,小殿下,一个也逃不掉。

  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再退,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一点点把银针攥紧,针尾更深地扎进掌心的肉里,她感觉不到似的。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嘣的一声断了。

  所有的愤怒、恐惧、委屈,在那个断裂的瞬间一起被抽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把攥着银针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里还捏着那柄石杵。

  然后抬起头,朝沈鹤云走过去。

  一步,两步。

  ————

  她靠近得很小心、姿态很恭顺,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沈鹤云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脸上那层笑盈盈的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扒了个干净,只剩一脸看好戏似的神情,眼睛闪着猩红亢奋的光。

  他盯着春儿捏着药杵的那只手。捏得太紧了,青筋贴着手背蜿蜒。

  他皱了皱眉。

  “停。”

  春儿停住,只差三步了。

  沈鹤云声音不冷不淡:“就在这里吧,亮堂些。”

  春儿原地站了站,手脚忽然不知往哪里摆了。方才那股踩在刀尖上的劲,到了这一步忽然散了架,只剩下一具笨拙的躯体。

  “你毕竟与宦官有纠葛。”沈鹤云补了一句,语气平平,“既要嫁作沈家妇,自证贞洁总是要的。你看——”

  他摊了摊被锁链拴住的手,动作里带出一种奇异的无辜。

  “我都不碰你,只是让你自己来。”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种看好戏的神色,他几乎很像真心实意的。像一个体善解人意的未婚夫婿,在耐心安抚过于紧张的新娘。

  春儿哆嗦着那只拿药杵的手,扯了扯身侧的衣带。

  外袍半松到臂弯,里衣的轻薄料子在暗室里泛出一层寡淡的白。

  她的眼泪砸下来。

  哗啦一声,铁链撞响了,是沈鹤云往前挪了挪。铁器与木板相磨,发出带着锈迹的声响。同时,他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满意的叹息,像一只兽,终于等到猎物自己躺下来。

  春儿听见那声叹息,指尖一顿,随即哭得更凶了。

  她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像一截被火烧过的纸,蜷着,卷着,一点点矮下去。她半跪在地上,仰着脸看沈鹤云,眼泪糊了满脸,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样。”

  沈鹤云勾了勾嘴角,盯着她松开的领口。

  “那你要怎样?”

  春儿往前蹭了几步,墨绿的缎面拖在地上,像一根华丽的尾羽。

  沈鹤云咽了一口,喉咙里那声吞咽在暗室里响得厉害。

  春儿把那石杵随手丢在地上,只自己凑上去。她像是在发抖,又像是在急切地讨好。

  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缝里夹着三根银针。针尖朝外,凉丝丝地贴着肉。

  “不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碎碎的,带着哀切的颤,“我,我愿意同你……”

  沈鹤云深深吸气,像要把她身上的气味全部吸进身体里。他眼白上布满了蛛网似的血丝,瞳孔却在暗处缩成两个幽深发亮的点。

  铁链哗啦一声响,他整个人放松了一点,似乎对当前的一切早有预料。

  他看不见春儿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只看见她攀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黏上来。她滚烫的体温传过来,和他自己的热搅在一起。

  他开口,声音又哑又利:“放心,你那小情郎……死不了。”

  春儿的睫毛颤了一下,靠近的动作没停。

  “皇后……”沈鹤云停了一下,像是不想说太明白,又像是觉得说了也无妨。他的声音低下去,只有她能听见,“皇后娘娘,还要拿他当饵呢。”

  春儿没有应声,她只是把头往沈鹤云的脖颈里埋的更深了些。

  “沈大人。”

  春儿呵气,娇娇娆娆地在沈鹤云耳边唤了一声,甜丝丝地融化在沈鹤云耳边。

  沈鹤云看着眼前那条细白的颈子,他挣了挣手想抬起来,手腕却被铁链磨得生疼,便没再动。

  他觉得自己心跳太快了,快得不像话。胸腔里那东西像要撞出来似的,砸得他有些喘不上气。他甚至有些恼,被一个丫头一碰,话都说不出来。这算怎么回事?

  他怎么就没看出,她如此的……恬不知耻。

  他想张口催她,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春儿贴得更紧了,微凉的柔软指尖扣上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带着一种情人般的亲昵。

  她似是要吻上来了。

  沈鹤云微微闭了闭眼。

  可迎上来的,不是柔软香甜的女人的唇。

  一丝冰冷的东西,直直地刺进了后颈最上端的风府穴。像有一根冰线从那要紧的穴位蔓延开来,沿着脊柱往下走,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再是他的。

  “沈大人。”

  春儿又唤了他一声,可这一声压冷,嚼着狠。

  沈鹤云陡然清醒,眼睛猛地睁开。可晚了,已经动弹不得。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钉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僵在那里,只有眼珠还能慌乱地转动。

  春儿扣着他后脑的手丝毫未松,那根针还在一寸寸往里推,不急不缓,像农人把种子埋进土里。

  “你,去死吧。”

  她的声音很轻,可风府穴里的针越扎越深。

  沈鹤云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整个身子软下去。

  他这才完全回过神,发现自己喉间、脑后,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春儿封了穴位。三根针扎在要命的位置,让他不能动、不能喊。

  他只能看。

  春儿松开手,沈鹤云的身体砰地砸在床上,毫无生气地摊开。他艰难地转着眼珠追着春儿的身影,看着她弯腰,捡起那柄被丢在地上的石杵。

  石杵沉甸甸地握在她手里。

  他张张嘴。想骂,想求饶,想喊人来,想告诉她自己方才那些话都是吓她的、进宝的事他还有办法、皇后那边他也能周旋、只要她肯停手、只要她肯停——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喉咙里只发出一阵细碎的、像老鼠在夹缝里发出的吱吱声。

  春儿眼里冷光一闪。

  石杵扬起。

  砰。

  第285章 无声

  砰。

  暗间的门被猛地踹开。

  “怎么……”杨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潮湿的微风吹进来,裹着淡淡的腥味扑在春儿脸上。她哆嗦了一下,像被人从深水里一把拽了出来,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低头看着床上,狼藉一片。

  沈鹤云的半边脑袋都瘪了下去,血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洇湿了身下灰白的褥子,暗沉沉的一大片,还在往外漫。他已经没有声息了,那张方才还挂着笑、说着污言秽语的嘴半张着。

  石杵从她手里滑落,砰地砸在床上。

  春儿后撤几步,从床上滚了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她感觉不到疼,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杨二震惊过后,眼神在暗室里转了一圈。

  落在地上的绿袍子,衣衫不整的春儿。她的领口大敞着,里衣皱成一团,肩头露在外面,白得刺眼。还有她那惨白的、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脸。

  他猛地别过脸,啐了一口。

  “龟孙子,都这样了还欺负人!”

  他把地上那件墨绿的官袍拾起来,抖了抖,盖在春儿肩上。

  “弟妹别怕,他、他……”

  “杨二将军。”

  春儿仰起还惨白的脸,嘴唇上还有自己咬破的血痕。

  “他是逃跑不成,落在水里淹死的。”

  杨二愣了一下,他看着春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哀求的神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