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_十七声生【完结+番外】(245)

  矮些的那个老郎中先拱了拱手:“这……许是小老儿才疏学浅,这脉象……”他皱了皱眉,又搭上去试了一遍,“怎么觉得不似崩漏症,倒像是——”

  “倒像是夫人月事啊。”另一个与他眼神一撞,接上了话。

  床上正皱眉哆嗦着的春儿听了,身子忽然不抖了。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看看左边的郎中,又看看右边的,像没听懂。

  进宝心头一松,可又还不敢完全落地,追问道:“月事怎会疼昏过去?”

  那老郎中拱了拱手,觑着进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敢问夫人……这,平日月事,疼的厉害吗?”

  春儿脸上倒漫上些血色来:“这……这……我不知道,没有过啊。”

  第316章 叩岳

  “夫人瞧着已有双十年华,这迟迟未来月信……敢问,是否有什么旧疾?”

  高个的老郎中坐在凳子上,矮个子的站着,都在春儿床头。

  春儿被郎中问的羞赧,抓着锦被半晌说不出话。

  进宝早已立在一旁,环顾四周,福子和田七儿伸长了脖子杵着,一个一派关切、一个求知若渴。杨老将军似是没反应过来,还抱着刀杵着。后头跟着的长随仆人,见主子不动,自然戳在原地不敢动弹。

  杨老将军如今算得春儿的义父,可自己却没什么名分。毕竟都以为春儿是与一块灵牌拜的亲,事后也并未殉情守节。当初那惊了半座城的十里红妆的冥婚,如今只成了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进宝在外头庄子也听得一二,好的说女子痴情,坏的说……他牙咬紧了,没敢再想下去。而眼前这位杨老将军,怕是也听进一些,否则不会亲自带着郎中半夜赶来。说是关心,未尝没有查验的意思。

  他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只能堆起那副习惯性的殷勤笑。他走上前,朝杨老将军拱手行礼:“老将军,不如堂厅稍坐片刻,好让郎中给……春儿姑娘诊脉。”

  那声“春儿姑娘”是临时改的口。他原想称夫人的。大约是自己也说不清那点心思,只觉得夫人像是个封号,虚飘飘挂在半空,春儿才是他手心里能攥住的东西。

  杨老将军倒没在意这些,愣了愣回过神来,迈步往外走。

  “好好,我倒是老糊涂了。家里长久没个女儿,不太细致。小子,你陪着便是,其他人都出来。”

  他自然的像在自己家,就这么随口命令着。

  他走在前头,一水儿的仆从跟在后头,福子扯着一步三回头的田七儿,也坠在最后跟了出去。

  进宝三两步靠过去,不敢握春儿的手,只关切地凑近了些:“夫人照实告诉郎中便是。”

  春儿点点头,这才断断续续说:“不曾有什么旧疾。从前在宫里当差,身边的同僚姐妹,好些人也都是月信久不至,或几年才来一回的。我一直没有,也就没当什么大事。”

  矮个的老郎中捋了捋胡子:

  “观夫人脉象,是形体壮实,气血脉势早已亏虚。证属肝郁气滞、心脾两虚,故经闭不行。敢问夫人以往。睡眠可足?饮食如何?可曾久触寒凉,或常心神不宁?”

  进宝在一旁接话:“都有、都有。往日当差,随时听唤,一日睡不上两个时辰是常事。饮食也只能见缝插针,冬日里更少不得用冰水浣洗。”

  他略一顿,声音放轻了些:

  “我们家夫人……胆子也小,常受得惊吓。”

  两位郎中相视一眼,叹道:“原还当太医院名医云集,竟连这等女子常症也治不得。”

  春儿自觉闹了笑话,撑着坐起来,面上泛红:

  “倒不是治不得,只是没想着治。先不说熬药的银子,宫里当差的女子,上到女官下到婢女,哪有工夫天天给自己煎药?总要叫这样那样的麻烦绊住。横竖也不痛不痒,去求治的姐妹也少,也免得平白惹事。”

  她低了低头,声音轻下去:“多年也成习惯,一时倒没想到竟是这事。”

  两位郎中皆摆手笑笑:“无妨无妨,如今来了月信,虽疼了些但也是好事。想来夫人也是苦尽甘来,身子自然也就好起来。我开副疏肝养血的方子,一日两次煎了便是。”

  进宝应着,将两位老先生引到窗下的小桌前,不等开口,已铺好笔墨纸砚。

  趁着高个郎中写方,他状似不经意地与另一个攀谈起来:“如今最近的镇子,不知怎的坐馆的大夫都空了,否则也不会劳动二位奔波一趟。”

  矮个子郎中摆摆手:“不稀奇。上月新下的规矩,但凡坐诊医师都得到顺天府医署考核,拿取凭证才算正经。不过是纸上考校,每人考题虽有些许变动,可大抵相同。”

  高个郎中已写完方,布满皱纹的脸更皱了:“平白折腾人。”

  进宝笑着点点头,仔细将药方收了,投给春儿一个安抚的眼神,将人先送了出去。

  ————

  外头的人却没去正堂,一个个都在院儿里杵着。

  杨老将军站在那棵累累坠坠的桃树下,手里捏着个新鲜桃儿,正啃完最后一口。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随手在身上一抹。

  见进宝出来,他将果核往树根下一丢,抬手招了招。

  “小子,你这桃儿侍弄的不错啊。”

  进宝却像被什么呛了,轻轻咳了咳。他客气朝杨老将军笑笑,将药方子递给福子。

  田七儿垂着小脑袋,跟着福子出了门。

  院里就只六七仆从,树下立着的杨老将军。

  进宝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说什么呢?他踟蹰片刻,最后只凭着多年的习惯,斟了杯茶,双手递到老将军面前。

  “多谢老将军冒夜前来,您费心了。”声音故意压得低沉,像在腔子里憋了一口气,非要证明什么似的。

  老将军接过茶,目光利剑似的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进宝脊背刚还直着,被这目光一压,又弯下去。手也不知往哪摆,最后竟成了弯腰塌肩、等着示下的姿势。

  老将军这才收了那点峥嵘的气势,目光缓了缓,声音也沉下来。

  “春儿对我们杨家有恩。既随了杨姓,入了宗谱,就是我们杨家的女儿了。”

  进宝心头蓦地一片冰。杨家的女儿,世家的贵女,有是三品的诰命,身上自容不得一丝污。还有皇帝的那还没下发的口谕……

  杨老将军手中的茶盏转了转,没喝。他看着粗壮,却不是杨二那等憨性子,仅是站着就自有一股金刚之势。

  “你和老二关系好我知道,后头……陛下的心思谁也摸不准,你和春儿的事,得瞒住了。否则……杨家容不得你。”

  他说完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手一抹嘴,拿起进宝的手,空茶盏重重放到手心里。

  进宝捧着那茶盏,千斤重似的坠了一下。

  “对了,我看你这进出也不方便,明日我就派人接春儿丫头先搬来杨府,身子调养好了,过了重阳宴再说。”

  他顿了顿,“重阳宴,要满城人都知道,这是我杨家出去的闺女。”

  进宝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酸的、涩的、还是苦的?都有一点,又都不全是。可面上的功夫他拿的稳,愈发恭顺地垂了眼:“单凭将军安排。只是,今日之事,还务必要那二位老先生保密。只怕一些事儿传出去,对女儿家、对杨家清誉有损。”

  他说完了,微微抬起眼角去看老将军反应。

  杨老将军点点头,似乎是满意他的恭顺。

  拿着马鞭遥遥点了点那两位还在马下折腾的老郎中:“诶!那老哥俩,别回去了,今天开始就是我府上的府医。”

  那两位郎中登时吓的跪俯在地,连连磕头:“老爷,老爷饶命啊,我们还有一家老小——”

  杨老将军挠了挠头,像是嫌他们吵。

  “一个月四两银。”

  那跪地磕头的声音停了,矮个子的老郎中爬起来,拍拍高个子郎中的肩膀。

  “老兄,今儿这天儿真好,时辰还早,咱回府上是不是还得整理整理医方?”

  那高个子的老郎中也爬起来,脸上的皱纹一根根舒展开。

  “是啊是啊,得整理,哎呀这里头学问多着呢。”

  说着,二人勾肩搭背,你扶着我、我拉着你,亲亲热热地爬上了同一匹马。

  那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嫌弃背上太沉。

  第317章 抱冰心

  人都送走了,小院里重新静下来。山间虫鸣被秋意吞了大半,剩下几声零星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叫。

  进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木盆里的温水兑得刚好,指节探进去不烫手,又取了几块白布巾叠好搭在盆沿上,推门进屋。

  春儿侧躺着,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眉心微微蹙着,到底还是睡着了。身下胡乱铺了条深色小被,是她自己摸来的,垫在身下,又扯了被角搭在腰腹上。这丫头,都疼成这样了,还忍着把自己安置好了。不吭声,不叫人。

  进宝目光一扫,看见她手边还攥着一套干净的裙裤,捏得皱巴巴的,大约是攒了力气想换,实在没了劲,就攥在手里睡着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