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_十七声生【完结+番外】(273)

  “那多羞,”她小声说,“这事儿从来都是男子主动的。”

  春儿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竹枝吹得唰唰响了一阵。

  她轻轻说了一句:“二哥瞧着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的心意呢。”

  这是句提点,她不知柠儿听懂了没有。只看她咬着唇垂着眼,半天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想各的心事。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柠儿站起来,跺跺脚。

  “姐姐,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件事,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

  那石榴红的衣裳一晃,便消失在门口。

  春儿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她希望柠儿听懂了,好去问一问杨二。若是杨二接受了柠儿,也好打消他对江妃的心思。若是拒绝了,柠儿也不必如此追着蹉跎岁月。

  总归是一件好事。

  ……吧?

  她像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提着裙摆就往外跑。一路穿过花厅,跑出院子,跑到大门口。

  外头守门的小厮笑着凑上来:“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宋掌柜呢?”

  她喘着气问。

  小厮眨巴眨巴眼:“没见呀?许是走的侧门?”

  春儿心里咯噔了一下。去杨二的铺子正门最近,根本不用走侧门。

  “去,给我牵一匹马。”

  小厮麻利地牵了马来。她翻身上去,缰绳攥在手里,忽然顿住了。去哪儿呢?杨二的铺子?喜福堂?还是……她茫然地坐在马背上,让风吹着她的脸。

  片刻,她又飞似的翻身下马,往府里跑,裙摆跑地猎猎响。

  第352章 递送

  胡信领着彩霞拐进一间僻静的值房。门推开,尘埃在斜阳里翻了个身。

  他从袖中抽出那册东西,递给彩霞。

  彩霞试探着翻开,胡信没拦。先头几页是一排记档,只是一排排无意义的时间和名字。名字两两组合,各不相同,时间跨度也大。她只是眼睛空茫茫睁着,看不懂似的。看看胡信,又看看这书,好像在问他是不是给错了。

  又翻了一页,她的眉毛微微蹙起来,然后眉头越锁越紧,嘴唇张开了一条缝。最后整张脸猛地烧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是年纪大的太监和……小一些的太监。

  她啪地把书合上,几乎要把舌头咬掉。

  胡信盯着彩霞,像是一种懒洋洋旁观。她的反应每一步都踩在他预料之中:疑惑、震惊、强作镇定。又一个干净人被卷进来了,瞧她干净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心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嘲讽。

  “这……”彩霞的声音有点抖,也不知是羞还是惊,“春儿姐要这个做什么?”

  胡信没答。他靠在门框上,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纸上那片渐渐暗淡的金红日光上。

  “我哪儿知道,许是感兴趣呢?”他撇撇嘴,余光里,彩霞脸上的惊惧果然更重一层。

  他戚了一声。

  “只管递出去,别的别问。”

  彩霞咬着嘴唇,涨着脸把那册东西往袖子里塞。她行了个潦草的礼,脚步左右拌着几乎是逃出去的。

  胡信看着她的背影踏出门槛,那阵痒又泛上来了。

  倒不是对着彩霞,是春儿琥珀色的眼睛又在脑海里浮出来。那天在值房里,她眨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问他:“你想不想,把那个地方洗干净?亲手还回去?”

  真的洗得干净吗?

  他把事儿在脑子里排开,一列列对过去。

  春儿要的东西,已经递出去,她那边怎么用就不是他的事了。

  可进宝要的不一样。进宝不要捕风捉影的东西,他要那种能一刀捅死胡掌事的铁证:胡掌事害过什么贵人,例如……贵妃?进宝是这么说的。

  他嗦了嗦颊边的软肉。

  这东西他给得起吗?

  退一万步来说——找得到吗?胡掌事是什么人?那是在慎刑司滚了二十年的老家伙,他经手的那些事连个影儿都未必留得下。

  若是……若是找不到呢?若是事情败露呢?

  他磨了磨牙。

  还有一件事。一件让他不太舒服的事,一直在牙缝里塞着不吐不快。

  自己一直在给。东西给了,消息给了,连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旧事都掏出来当了投名状。可答应的好处呢?半分没落下来。进宝说“等信儿”,春儿说“双管齐下”——都是空话,都是在拿他当棋子摆。

  合该敲打敲打他们了。他胡信不是什么忠犬,给根骨头就摇尾巴。得让他们知道,别以为自己好拿捏。

  他站走了出去,把那扇吱呀作响的门带上。

  暧昧的暮色里,他又想了一遍春儿那句话。

  洗得干净吗?

  ——

  彩霞揣着那册东西,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只想找个地方先把这东西藏起来。承乾殿是不行的,两个小殿下正是爱翻腾的时候,什么都能翻找一番。

  心里想着,脚却自己认得路。拐过几道宫墙,又回到坤宁宫附近。

  那个小太监还在,正蹲在墙根角落啃一块芝麻饼。远远瞧见她饼也不啃了,拍拍屁股站起来。

  “哟,小大人又来了?”他把饼往袖子里一揣,“不是跟您说了嘛,这地界儿归咱内务府管,您跑多少趟也是这话。”

  语气比方才冲了几分,大约是料定她初来乍到,翻不出什么浪来。

  彩霞站住行了一礼,还没说出什么话身后就传来另一串脚步声。

  另一个小太监,年纪更小些。他凑到那啃饼的太监耳朵边上,手掩着嘴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什么。只看见那啃饼太监的脸色在几句话里变了好几道。

  “啊?”他最终叫了一声,随即又压低了嗓子,“怎么不早说?”

  那小太监摊摊手,一脸委屈。

  啃饼太监转过身来,脸上挂了赔不是的笑。嘴角扯得用力,眼睛却不敢直直看她了,只在她石青袍角上扫。

  “哎呀,这可真是……”他搓着手,“大人跟胡信公公相熟,怎么不早说一声呢?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嘛。”

  说着还拱了拱手。

  彩霞愣了一下。

  她今天才第一次跟胡信说上话,最后那人还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冷脸。是说了替自己办这件事,可总得等到明天吧?怎么这么快?

  她忽有些明白。不是她真与胡信熟,也不是她塞的那银子,是春儿姐要的这“东西”,胡信也急着递出去。

  她隔着袖子衣料捏了捏,能感觉到书脊的棱角。

  春儿姐要这个,胡信许也有什么求春儿姐的。顺带的,她在这条宫道上站稳了脚。这些事一件件叠在一起,像在一张看不见的棋盘上走棋,她这颗子被摆在了能用的位置上。

  这念头竟让她心里涌上来一股挺高兴劲儿。春儿姐没找别人帮忙,独独就找的她。

  “无妨,”她对小太监点点头,声音拿的稳当许多,“以后还劳烦您多照应。”

  “那是那是。”啃饼太监把头点得像啄米。

  彩霞脚步四平八稳地走了。走出去好远,才悄悄翘了一下嘴角。

  第353章 将暮

  春儿策马在街上找了一圈。

  杨二的铺子,没有。他们去过的那家点心铺子,也没有。

  蹄声在青石板路上砸出一串急促的响,从城东一路响到城南。

  最后,就是喜福堂。

  她住了马,马鼻子在暮色里喷出两股白气。

  两扇黑漆木门正要往里合,福子正探出半个身子,瞧见她嘿嘿一笑。

  “嫂子?”他放推开门迎出来,往她身后看了看,“哥呢?没来啊。”

  春儿没下马,也没回答福子。只觉得皮缰绳在手里滑的厉害。

  不在,这儿也没有。

  胡信,他一定是去见胡信了。

  可是在哪儿?宫里吗?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沉到城墙后头了,只剩西边天际一线暗红。

  他出去那阵儿,离宫门落锁约莫还有小一个时辰,来得及进去。可他没打过招呼,宫门口也没有接应。混进水车?这个时辰不是瓜果水车入宫的时候,太难办了。

  进宝不会这样的。

  春儿拉了拉缰绳,马驮着她转了两步,调转过头来。

  “嫂子,出什么事了?”福子的声音有点发小心。

  她回过神。

  “没事,别告诉你哥我来过。”

  福子只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春儿一抖缰绳,马便蹿了出去。

  她朝西华门的方向飞驰。暮色在她身后一寸寸合拢,街边的铺子次第亮了灯,暖黄的光一扇一扇从她身侧掠过去。

  她又加快了些。

  ——

  前门客栈的幌子软塌塌垂着,一匹马拴在前头马棚里,埋头嚼槽里的草料。

  二楼最靠里的那扇窗抬开了小半扇,进宝坐在窗后,手里端着一盏茶,一口口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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