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饵,驯娇记_十七声生【完结+番外】(306)

  咯嘣,一咬,胡信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他并没多害怕,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一幕,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直到那瓢泼的红雨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从膝弯淹过他口鼻。他再也没能吸进一口气。

  腿脚踢蹬了几下,醒了。

  入目是亮的惊人的夜色,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梦里的红雨一滴都不剩,可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像有刚刚灌进去的水堵在里头,晃一晃就漾出回声。

  门口有晃动的人影。

  “谁?”他身子一绷,嗓子含了一口沙似的。

  外头嗡嗡响了几声,他听不清。还没等再开口,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雪光里挤进来个裹着红斗篷的影子。

  他看见那个身影的瞬间就松了劲儿,整个人又陷回枕褥里。

  只会是她了。

  春儿两三步走到桌前,火折子一燃,灯点亮了,暖黄的光一点点跳大了些。

  她侧着头笑眯眯瞧他:“我就知道,您还没睡呢。”

  她身上携了一股清冷的花香,进宝这才瞧见她抱了一捧红梅,枝丫上还覆盖着未掸落的雪。

  进宝看着她一枝一枝地插完,把原本要问的话吞回去了。梦里不会有这束梅花。

  “怎么来了?”他眯着眼,语气已经懒下来。

  春儿将最后一枝梅插好,端详了一下才转过身。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雀跃。

  “外头下雪了,我瞧着梅花好看,折来给您瞧瞧。”

  她解下斗篷搭在椅背上,携着一股冬天的气味在床沿坐下来。

  “彩霞的信也递进来了。”她把声音放低了些,“胡信还活着,四十板子是虚的。

  她瞧了瞧进宝还有些迷蒙的脸。

  “伤药也送进去了。”

  进宝抬手揉了揉额角,他还在从梦里往外爬。春儿说话的速度好像很慢,又好像隔着一层水,听到耳朵里有些恍惚。

  脑子还没完全转起来,他只懒懒地点了一下头。

  春儿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些:“您怎么知道胡信不会供出我们来?我都要怕死了。”

  进宝等了一会儿,才抬抬眼皮,慢悠悠的:“供出来,他可就一点儿指望没了。”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花瓶里那捧红梅上。

  “我们这种人,死便死了,最怕活的没盼头。”

  春儿皱了眉,他说,我们这种人。好像他和胡信是同一种东西,也会在某个夜晚被轻飘飘地赏四十板子。

  她没接这句话,一把扯开进宝的被角。不等进宝反应,两只冰手直直贴到他暖热的小腿上。

  进宝一激灵,上半身猛地挺起来,眼睛瞪得比方才大了一圈,终于不再是半梦半醒的模样。他倒抽一口凉气,却没推她。

  “您是不是又害怕了?”她是在问那些旧事。

  进宝反应了一会儿,他想了想竟觉得那些事儿有些遥远了。还在,就是抓不住。身上有别的事担着,脑子里有别的事盘着,那旧鬼就被越来越多的新东西压住了。

  他哼笑一声,将春儿放在他小腿上的冰手捞起来。又展开被子把人也裹在里头。春儿顺势把脚上的绣鞋胡乱踢下床去。

  “胡子阿叔,没瘸之前是个种田的好手。”

  他拍着春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讲故事似的:“只是闲不得,一闲就手疼腿疼。村里人都说他过不惯好日子。”

  春儿眨眨眼,像在做一道先生的考题:“这么说来,藤编、木匠这些手工活很适合胡子阿叔。不用看天时种地,什么时候都不用闲下来。”

  她说完很满意自己的答案似的,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进宝低低笑了。

  “我是说,我和胡子阿叔像。手灵、性子也像。”

  春儿的手已经在被子里捂热了些。他抓着她的手,指腹慢慢滑进她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伸进去。春儿脸上也蒸上些热意,手指被他蹭得发痒,便把他那几根不老实的手指头攥住了。

  进宝还在继续说,声音比方才又懒了些。

  “贵妃的事出师不利,胡信挨了板子,连大人那儿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山雨欲来了——”他转了转脖颈子,颈节轻轻一响,“我却觉得自在,不怎么想那些了。”

  他一顿,给自己不咸不淡地下了个评判:“也是个过不惯好日子的。”

  春儿没接茬儿,心里松了一寸,他真的没在怕了。

  “您刚刚说胡信,不能没有盼头。”她问的很小心,“那您那时候呢?盼头是什么?”

  进宝没气,他翻了个身把人压进锦被里。褥子在她身下皱成一团,红梅的暗香被挤压出来,被烘暖了。

  “我在慎刑司里,是没什么盼头的。”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但一得空儿就往外头跑。一开始是储秀宫,后来是长春宫。”

  他的唇从她耳垂滑下来,沿着脖颈往下吻。她的脉搏在他嘴唇底下跳,越来越快。

  “打听那个叫春儿的小婢女,今日又犯了什么蠢事。”

  春儿轻轻颤了一下,指尖抵在他胸。她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

  “那、您怎么不找我说话呢。”她说的有点发飘。

  进宝没回答,用牙轻轻磨着她脖颈上的皮肉。她早不往怀里揣糕点了,可那股子甜香腌入味了似的,总让他想一口咬下去。

  ……是像白米糕的味道,他仔细研究着眼前这块皮肉。白米糕,在重庆府的时候他总见街边铺子卖,白的暄软的,上头总要抹一点红。他当时想什么来着?想那点红像春儿唇的颜色,想那白米糕捏在手里什么感觉,想买一块尝尝但终究没有买。

  他脑子里又开始昏昏沉沉,喝多了酒似的。

  春儿哼了几声,心里头涨的厉害,又有些恼,挣了挣没挣开。

  “您要是早点找我……”

  “多晦气。”他撑起点身子,瞧着春儿开始闪烁的眼神,没继续解释晦气的是谁。

  他挺乐意看她有点儿小委屈又自己忍着的样子,怪矫情的。叫人觉得,她怪在意。

  “我就就想看看……这么个随便给人塞吃食的小蠢玩意儿,能活出什么样儿。”

  窗外呜呜地起了风,它们从屋檐下钻过去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吟。

  梅花香被风一卷盈了满室有一朵梅飘飘摇摇地落下,正落在枕头边上。花瓣上的雪粒子已经化成了晶莹水珠。

  进宝拈起那朵梅在指间转了转。他把花瓣贴着她锁骨,唇隔着花瓣落在她皮肤上。吻的很慢又很重,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虔诚。

  春儿眼眶一热,泪珠子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她咬着唇把那点酸胀往回咽,咽了一半,另一半化成一句几乎听不清的呢喃,咬碎在呼啸的风声里。

  “那、您……您真不怕了,我还怎么给您治呢。”

  进宝捏了她腰间,正捏在她最怕痒的那块软肉上。她整个人一缩,没说完的话全变成了求饶似的闷哼。

  “该把你这惯说疯话的嘴儿——”

  他顿了顿,手从她腰间移上来,指尖在她唇珠上重重一按。

  “封起来。”

  红烛被他拿在手里,烛台上一圈温热的烛泪晃了晃。

  烛焰在两个人之间轻轻跳了一下,照亮了春儿那双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睛。她仰着脸看他,瞳孔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亮得灼人。

  红烛倾了倾。他俯下身去。

  第398章 胡说

  胡信趴在床上,冷汗沁透了半个褥子。屋里有炭、也有热水,他拿进宝给的银子吩咐的。只是不敢张扬,炭的品质差,烟熏火燎的燃了一屋子。

  小腹憋胀得厉害,他撑着身子哎呦叫。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劲儿,才把自己挪到角落里那扇破屏风后头去。

  他被换了值房,哪儿都是破的。

  扶着墙慢慢蹲下去。膝盖弯折时眼前黑了一瞬。他咬着牙等那阵眩晕过去,把姿势调了调,确保那些淅淅沥沥的东西不会洒出来。

  他现在连收拾一泡尿的力气都没有。

  他脑子里还很乱。皇帝这四十板子手下留情了。

  李掌印只说了那一句,“胡信是胡成禄调养过的”。别的罪状一个字没数。难道胡成禄当真只把他卖了一半?为什么?他不信那家伙对自己存着什么旧情。

  他扯出方帕子草草擦了两下,顺手就丢进了恭桶里。搁在往常,这帕子是要叠好等洗净再用的。可现下他刚遭了大罪,浪费一回就浪费一回罢。

  提裤子太痛了,他干脆就挂在膝弯上往回挪。又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趴回去,下颌搁在枕上大口喘。

  外头吧嗒吧嗒跑过去个人,一叠声的唤。“哎呦,李掌印来了,皇上正等您呢。”

  李掌印……

  胡信后脊梁又冒了层冷汗。他等那阵脚步声远了,慢慢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脑子里还转着彩霞递进来的那句话。

  “若活,别联系。自己保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