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同温党对抗谁就能。”褚清道。
沈安在脑海里搜了一圈,最终一无所获,“我暂时想不出来。”
“不是你想不出来,而是目前压根就没有。非要矮个子里挑高个,同温党里最不对付的反而是你。”褚清道,“可惜,傅博行是文臣,当不了太尉这个职。老爷子倒是武将,但他离开官场太久,现在没有足够的政绩扶他上位。让温玉极兼任,陛下不会养虎为患。所以我觉得太尉之位,陛下应该暂时不会选人任职,而是自己攥着。”
沈安仔细一想,还真不是没可能,“这次孙鄯被罢官,孙党必然会被株连。孙党的人一少,朝中必然会腾出大量空位,舅舅手里可有能举荐的人?我将名单整理一下,回头看能不能放点我们的人进去。”
这就是傅博行在帝王身侧的好处之一了。
乾化帝任人肯定不会只用某个党派的人,他要相互制衡,那就要谁的人都用。眼下正是提携自己人的好机会,沈安当然得抓住这个机会,也不枉费她因赈灾银失踪而被抵消的那些功劳。
这事褚清早有准备,“都在这了。左边那列是我们的亲信,右边那列则是同温党不对付的人。”
嚯。
那这名单可就有大用了。
沈安将名单收下,又提及了褚凤飞,“这次事情凤飞功劳也不小,她可有想好要什么?”
外人以为是恰好路过的褚凤飞恰好救了陈胜男,实际褚凤飞才是真正从头到尾一直在紧盯着赈灾银一事的人。
这次廷尉府的人能查到赈灾银的下落,一半因为他们的能耐,另外一半则是褚凤飞得了沈安的授意,要将这份功劳递到陈胜男的手中。
当然,褚凤飞的功劳没法让人知道,也不能让乾化帝奖励她,不然很多事情沈安解释不清楚。沈安这会儿同褚清说这个,就是要自己奖励的意思。
“这得等凤飞回来了问她才行。”褚清道,“这样吧,等此事一了,我让她去公主府,您亲自问她好了。”
“好。”
同褚清聊完,沈安在回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件事上收获最大的人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而是紫宸宫的乾化帝。想孙鄯倒下的从来都不止是她和温玉极。
第92章 试探
因为孙太尉被处置一事,整个京都都陷入了异常缄默的氛围。哪怕有些人和孙党不对付,可此刻也都不免生出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大周朝廷却没因为顾及大家的感受在行动上就有所变慢。
短短几天的功夫,温党搜罗出的有关孙鄯的十二条罪状便全都罗列了出来。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纵人行凶、侵占官田等罪名。光是这回侵吞赈灾银两就足够孙鄯死的透透的,更别说这些罪状叠加起来。
这些罪名一上,乾化帝暴怒,直接判了孙家满门抄斩。
孙鄯一倒,孙党其他人自然也没好下场。拔出萝卜带出泥,其他人同样被列出一堆罪名,在御史台的清算下,该杀杀该流放流放,一时间整个京都上空都弥漫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血腥味。
不过很快这股子血腥味就被驱散——因为孙党被株连,朝中很多官职都空了出来。
这些官职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的人不动,下面的人也很难有升迁的机会。现在有了往上的机会,谁还有空伤春悲秋,早就抓紧机会暗中活动开了。
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尚书台就能根据往年的政绩任命。这次任命之中,郑子美和周和非都得到了提携。
至于重要的职位,则需要乾化帝亲自点头。
孙党的倒台,意味着朝中局势会有大的改变,沈安没想到的是乾化帝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提携了褚老爷子为禁军统领,而原禁军统领荣安侯谢庭运则接手了掌管北军的大都督一职。
褚家突然得此提携,这和一步登天没差多少,满京登时咋舌。谁都知道,褚家的背后站着的人是大公主和六皇子。陛下提携褚家,何尝不是对六皇子的看重。
除却褚老爷子的变动最大,其他官职乾化帝则采纳了一部分温玉极的举荐,又采纳了一部分傅博行的举荐,剩下的全都按部就班选人。其中凌从真也尝到了这事的甜头,尚书台将他给提拔进了中枢。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首功陈胜男得到乾化帝的大肆嘉奖,破格被擢升为廷尉少事。
少事乃八百石官职,官不大,可落在才十九岁的陈胜男身上,那已是少年英才。日后只要她不犯错,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
“陛下这是将您的功劳先记在了我头上。”褚老爷子从紫宸宫中回来后就见了沈安。
他很清楚,他回京都这么点时间根本没有做什么有功之事,今日他能得这份拔擢,沾的全是大公主的光。
大公主无论是在洛河郡赈灾一事上,还是盘活渭城功绩都十分惹眼,陛下肯定要大大嘉奖她一番。自己恰好是她的外祖,这才跟着受了赏。
“外祖,我们是一家人,您好便也是我好。”沈安不是很在意这点,在她看来,她一个人强不如一伙人强,“而且父皇都没提奖励我一事,又怎知他不是后续一并奖励给我?反倒是您,伴君如伴虎,您往后得小心了。”
乾化帝提携褚家不一定是说他看好褚家,而是孙党一倒,朝中不能温党一家独大。提携她的党羽,都是为了制衡温党。
这差事有好有坏。
之前孙鄯同温玉极争权,现在孙鄯被五马分尸,孙家人头落地。若回头他们党争失利,下场不见得会比孙家好到哪里去。乾化帝到时候对他们也不见得会有多客气。
褚老爷子也明白这点:“太子迟迟未立,党争就会没有尽头。”
“太子不会那么早就立的。”沈安道。一旦立了太子,乾化帝就没了让其他人为他拼命的诱饵,温玉极也能操控太子登上皇位,换一个更听话的皇帝。
“但皇子们迟早会成年。”褚老爷子道,“当下皇子们年纪还小,陛下还能再拖一拖。等到了拖都不能拖的年纪,陛下这太子就算不立业得立了。”
“这确实是。”沈安算了算时间,“估计也就这几年了。”时间突然就变得紧迫起来。
褚老爷子道:“您呢,接下来可有什么计划?”
沈安摇头:“先不急。急则生乱。”而且朝中到现在都还是温玉极同乾化帝在斗,还轮不到她冲锋。若是乾化帝都压制不住温党,那她也就只有一条路能走。但如果乾化帝能压制住温党,那就又另外说。
而且,温玉极的身体可没褚老爷子这么硬朗。他那牙疼的毛病都拖了这么久,万一哪天来个急症,乾化帝半夜估计都能笑醒。
或许乾化帝也正是考虑到这点,所以选择先借温党的手除掉孙党,掌控住部分兵权?
“且行且看,现在还不到我们冒头的时候。”沈安一锤定音。
他们爷孙俩的谈话外人不知,不过随着傅博行褚家等一系官员被得到重用,大家联想到他们同沈安的关系非凡,而沈安之后又是六皇子,于是不少人给他们私下取了个‘六皇党’的别称。
六皇党就六皇党,沈安只要自己能继续往上走,并不在乎头上顶的是什么帽子。
在这次孙党倒下的余波逐渐消失之际,温园宴会也随着阳春三月到来而至。
这日沈安出门不早不晚,她到时,门口已经停着不少马车,看来这回来的人不少。
身为公主,她的车驾照例直接入园,一直到园内才停下。
沈安从马车里出来时,温知让早在边上等候。
暮春气温回暖,他身着月白道袍,脚踩木屐,腰坠桃枝,长发用一桃花簪挽于脑后,被风一拂,浅粉色花瓣擦着他的脸颊飘转落到沈安的面前。
她眸色微顿,伸手去接花瓣,抬眼就对上了温知让的视线。
自渭城分别,他们这还是头回再见。
时隔一场洛河灾事,两人心境皆大有不同。若说从前他们的对立只隐于暗中,那现在已经快到明面。
“下官见过大公主。”温知让上前行礼道。
任由桃花花瓣落入掌心,沈安将之轻轻一捻,随手甩入尘埃,“免礼。”接着她往周围看了看,“谢熠没来?”
谢熠从前喜欢跟在温知让后头,这会儿没见到他,那十有八九是没来。
被提及此事,温知让神色未变:“许是有事耽误了。”
“也是,他现在确实忙得很。”这回赈灾谢熠同样也有功劳,都不需要沈安多做什么,荣安侯就已经借机将谢熠给送进了御史台。御史台是个好地方,至少在沈安看来很适合他,“他在去洛河郡之前没想过会立功。我在去洛河郡之前,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别人的算计。你们温家,好手段。”
这话温知让没法接。因此他只能沉默。
沈安却不肯放过他,“人造孽自有天算。听闻温相近来身体不适,他老人家现在可还好?”
温知让听出了她的讽刺,表情略微紧绷了些:“劳您挂念,爷爷他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