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在让沈安担待,实际是说给乾化帝听的。他们父子都在为大周卖命,这门亲事本就被迫,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今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该放过他了。
果然,乾化帝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骞虽然年纪轻,但这身伤拖久了也不好。镇北侯夫人还是先送他去治疗伤口,大公主寡人再说她几句。”
林蕙和见这关过了,连忙谢恩,把李骞带了走。
他们母子走后,乾化帝看向沈安,道:“那小子配你,你不算委屈。”
沈安没说话。
她无所谓婚姻,只求利益。
见她这般,乾化帝只能是长叹了口气,道:“之前你去渭城,差事办得很好。本来寡人还想着你新婚,等过段时日再论功行赏也不迟。现在看来将你们关在一块儿反而容易处出事来。大农寺的治粟官一直被搜粟内吏兼任着,之前一直没合适的人,正好你先当着。”
大农寺,治粟官。
听到乾化帝给自己的官职竟然是这个,沈安心头狠狠一跳。
她有猜到乾化帝在之前她立功的基础上,再加这次的补偿,会给自己一个位份不低的官做做,但治粟官还是有点超乎她的预料。
治粟官这个职位属于九卿大司农的下面的属官之一。
大周朝的官府机构和后面成熟完善的机构不太一样,就拿大农寺来说,大农寺最下面一层的主管全国农政,可最上面的大司农却掌管着全国税收财政,论其重要程度在所有府司里排名前几。
在这样重要的府司里,几乎所有的属官位置都是实权官职。
治粟官俸秩不低,比二千石;权利不小,已有进朝会的资格。职责的话,目前是以推行农政为主,但同时在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协助搜粟内吏凑集军需,算是一个需要能文能武的一个职位。
沈安才二十二岁,也未曾上过战场,这样的位置是怎么轮都不该轮到她身上的。现在她因为乾化帝一句话就直接坐上治粟官的位置,想也知道明日的朝堂会有多热闹。
“多谢父皇!”不管朝臣是不是会大面积反对,这对沈安来说都是一步直接大跨步进中枢,她必须得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儿臣会尽职尽责绝不辜负您期望的!”
乾化帝道:“这次寡人对你算是破格拔擢,后面能不能堵住众臣的悠悠之口就看你自己的能耐了。至于驸马,你们两人日后好好过,别再闹出今日的笑话来。”
对此沈安摸了摸鼻子,恭敬应是:“儿臣知道了。”
父女二人交谈到这已经差不多进入尾声,沈安见状十分有眼色地起身告辞出殿。
出了无极殿后,沈安表情是控制不住的雀跃。
就在她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做的时候,却不想在出宫的宫道上碰到了沈淑。沈淑显然的特意在这等着她来的,缘由嘛,莫过于看笑话。
果然,在沈安想略过她直接走人时,沈淑却故意挡在了她面前,“皇姐,你怎么没同大驸马一同出宫?是大驸马没来吗?”
沈安一撩眼皮,她看着沈淑那掩饰不住幸灾乐祸又拼命装出关切的模样,不由有点想笑,“大驸马是我的人,你似乎关心错了对象。之前就听你说你要让温知让当你的驸马,也不知道什么皇姐我能喝上你的喜酒。”
说到温知让,沈安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朝着沈淑走近了几步。
沈淑被她这气势一压,莫名心虚想要后退,但最终她想到自己若被沈长安被逼退回去定然会被笑话死,因此也就死死撑着,任由她一步步靠近自己。
直接两人距离不过一拳距离,沈安才堪堪停了下来,嘴唇贴向她的耳朵道:“哦对了,上次在温园,不知道哪个不怕死的竟敢对我下药。说起来这事还得多谢温知让,若不是他替我解了那情毒,恐怕皇妹你今日就见不到我了。”
闻言沈淑眼睛猛然睁大,“你……”她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沈安用力捏住了下巴。
沈安居高临下看着她,“皇妹你眼光真不错。温知让虽是文臣,体力却一点都不输武将。那日,皇姐畅快极了。”
说完,她收手站直身体,笑吟吟看了眼还处于震怒当中的沈淑,然后扬长而去。
第98章 擢升
在沈安走远后,沈淑终于反应过来,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她竟敢……竟敢……”染指温知让!
她就说为何那日之后药的事没了后续,没想到她竟然和温知让……简直不知廉耻!
一想到沈安和温知让曾极尽缠绵,沈淑就心肝肠肺宛若被人洞穿,痛的她恨不得让沈安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偏偏这还不是让她感到最痛的。
两刻钟后,她刚平息好心中的怒火,就得到宫中下人送来的最新消息,说是大公主被陛下擢升为治粟官。
饶是沈淑对朝中大事不算特别了解,她也知道治粟官是个极其重要的官职。
比两千石的俸秩足以让沈安一举进入朝廷中枢,掌握一部分话语权。相对比之下,自己之前靠着父皇恩赐得来的攥者一职直接被贬到了尘埃中。
“治粟官。”父皇竟然如此看重沈安。
沈淑难受的同时,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从前她觉得女子温柔贤淑,听话就好,因为她就是靠着这些得到了父皇最多的宠爱。从小到大,周围的弟弟妹妹都对她无不羡艳,哪怕是沈安,看着她的眼神也多带有嫉恨。
随着她渐渐长大,她的名声给她带来了更多的好处。宫中就是有宠你踩人、无宠被人踩的地方,她实际得到利益让她觉得这是对的。
可现在事实的走向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声名狼藉的沈安一脚踏碎所有规矩冲进了官场,同那些男人争名夺利。她觉得沈安这属于“不守本分”,迟早会被所有人唾弃。
然而她看到的是什么。
是沈安在温园被人讨好与敬畏,是父皇给予她最高规格的昏礼,是旁人哪怕对她厌恶也不得不屈从,是握在手里实实在在的权力。
而自己呢,父皇口口声声说宠爱自己,最后却只给了个看上去体面实际什么作用都没的纂者身份。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时候她突然就明白了母亲昨日同自己说的那句‘施舍’是什么意思。
“我才不要施舍。”沈淑眼里闪过野心的光芒。
沈安得到的,她也要得到。
*
沈安这边人来到了紫宸宫外。
宫门口处,镇北侯府的马车还停在那里,看样子是在等她。
等沈安神色冷淡的往自己车驾上走去时,林蕙和带着李骞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大公主。”林蕙和上前行完礼,便将李骞往沈安面前一推,“这次实在是小儿不懂事,臣妇现在就将他交给您,单凭您带回去随意处置。”
沈安从李骞脸上扫过,他还是那冷淡的模样。
乾化帝都说了让他回她的公主府思过三月,那也就是说这人她现在得带回去。
“我哪敢处置他。”沈安冷笑,“昨天那样重要的日子,他都敢掐我脖子。等回去,他再不高兴真把我杀了怎么办。”
林蕙和脸上当即露出惶恐之色,“怎么会。您就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再犯上。”
这话沈安才不信。多少武将造的就是皇帝的反。真把李家逼急了,谁知道他们怎么咬人。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沈安是真不想为难林蕙和,因为症结在李骞身上,“先上车吧,站这里徒惹笑话。
她上了马车后,李骞被林蕙和推着跟了上来。
她的马车空间还算宽敞,李骞坐在距离她最远的地方,不看她,也不说话,直接视她如空气。
他这般,沈安也不跟小孩一般见识,只悠悠道:“打在儿身,痛在母心。也不知道侯夫人回府后,会不会心疼到哭出来。”
下一刻李骞就冷冷地看向了她。
“哦,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沈安笑眯眯欣赏了片刻他这愤怒模样,“只是想告诉你,得罪我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你付不起,那就只能是你爹娘来付了。”
李骞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打开车门跳下了马车。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让沈安一阵失语,“……”
她忙撩开车帘一看,就见李骞正一瘸一拐地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小满见状,连忙问沈安:“公主,要不要派人跟上去?”
“不必,”沈安坐了回去,“这都是他自找的。他今天若是不回府,我明天就又能去告他一状。”
小满当即眼观鼻鼻观心继续跟着马车走。
等沈安回到公主府,就听家吏前来禀告,说是镇北侯送了不好赔礼过来,如今东西都被放在偏厅里,“这是礼单,您过目。”
沈安接过来一看,乐了。
什么黄金珍珠白玉翡翠,旁人按件,李家直接论斤送,就怕她不满意。
她将礼单交给小满入库,还不忘调侃道:“就李家这心意,别回头李骞从我公主府离开的时候,我已经把整个李家给搬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