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跟着抿嘴一笑,而旁边万全则挠了挠头,面露不解。
只是这疑惑她不好问公主,后来她趁煮水的时候私下问小满:“我怎么觉得大驸马都这样对公主了,公主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公主是没生气。”小满道。
万全:“啊?”
“很多事不能看表面。”见万全满脸不解,小满教她道,“如果我们公主和驸马恩恩爱爱,那才会大祸临头。”
“为什么?”
小满对她用唇语说了两个字:兵权。
自古以来,拥兵者永远会被上位者猜忌。
镇北侯夫人和驸马为何会被召入京,表面是受封赏,实际是来当人质。公主为什么当初在街头远远遇到李家人进京的时候,会选另外一条路走,不与他们碰到?就是她暂时不想同李家有交情,否则容易被连带猜忌更甚。
“我们都能想到的东西,公主他们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小满说到这,眼里满是心疼,“很多事,公主也不想这么糟糕,但没有办法。”越对立,才越安全。
万全好像模模糊糊有些懂了,“怪不得公主会那么喜欢钓鱼。是不是钓鱼的那段时间里,是她最轻松的时候。”
这回小满忍不住多看了万全一眼。
*
李骞是落后沈安两刻钟回来的。回来后,他就径自进了映晖堂,让人将他的东西搬走。
他要住去其他的地方。
他入公主府,林蕙和给他送了侍女在跟前伺候。那几个侍女虽是他的人,但哪敢听他的,只能战战兢兢让他多思量。
沈安听到这动静,过来吩咐道:“把驸马的东西送去西室。”
映晖堂主屋是五间大房,外带两耳室。
现在沈安就住在东室,再东边的屋子是专门用来收拢她衣物的,在重重衣柜之后其实还隐藏了个小书房。
西室平日里她用来观花看书,算是她的闲暇休憩之地。往西边进去再里头那间,就沈安的私库,里面放着黄金宝石等贵重之物,可以说她的家当大头都在这里面。
如今李骞要与她分局,让他住去西室最合适。
小满当即带人去办了,李骞却还坚持己见,“我要住别的院子。”
“如果不是父皇让我们要‘和和睦睦’,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占我的地儿?”沈安一句话说的李骞终于不再吭声。
当天晚上,两人就这样分局而过。
小满伺候完主人入睡后,将家令叫了过来,让他把两位主人闹分局的事宣扬出去。
如今公主府内都是自己人,有些消息旁人打探不了,他们只能自己送出去。
家令应声退下后,次日一些人便知道了沈安李骞不合分房而居的消息。
在他们正笑哈哈看笑话时,沈安升任治粟官的消息顿时让他们将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你说什么?治粟官?陛下让大公主去当治粟官?大公主才多大!”
“比两千石的官,这不是进了中枢?”
“不行,我得写奏疏。大公主年纪还那么小,怎么能担那么大的责任。”
有人惊,有人怒,有人不忿连忙上奏疏企图阻止。
奏折如雪花般被送到御案上,乾化帝一概留中不发。
后有御史在朝会上反对此事,沈安现在在朝中也非孤立无援,有人反对,便有不少人站了出来细数沈安这么几年的功绩,说有功就得赏,给强行将反对的声音给弹压了下去。
就这样,沈安的治粟官暂时被她给坐了上去。
“真是让人意外。”之前大公主当造纸司司正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想到两三年后她能直入中枢。
这样的升迁速度,已不是一个快字就能形容的了的。君看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一把年纪?
“等等,陛下这不会是在安抚大公主吧。”大公主前脚在大驸马那里受了委屈,后脚就得了这么个职位,这怎么看都像是陛下在给大公主撑腰啊,“若真这样,大驸马新婚夜走了就走了。和官位比,驸马又算得了什么。”
“治粟官再往上走一步那可就是九卿,陛下这般放任大公主的野心,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也有人不免生出一些别的担忧。
只是他们这份担忧就被理中客给抨击了下去,“什么患?大公主当官就是为患,你们当官就是忠君报国?别的不说,光是大公主为官的这几年,她做的事件件桩桩哪个不好?那些说上奏疏的御史也都只说她年纪太轻,就没一个说她能耐不行的。”
可惜,为沈安说话的声音不多,绝大多数人都还是对沈安的这次升职带有排斥。因为她这个速度太快,一点都不符合官场的升职秩序。换而言之,就是‘乱了规矩’。
不遵守集体规矩的人,往往会被人联手排斥,所以对于大公主究竟能否在治粟官这个位置上长久地坐下去,很多人都并不看好。
况且这回那么多人反对,陛下仍态度强硬,必然让更多大臣心中逆反。朝臣们不敢将陛下如何,但对大公主能用的手段可就多了。
外面的纷争沈安全都有留意,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会很艰难,但要让她退让,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还回去,那不可能。
这边乾化帝的旨意在下达到尚书台后,尚书台那边倒没磨蹭什么,很快就派遣人将沈安的印绶给送了过来。
沈安这边得了印绶,接下来就要去大农寺的大司农,也就是她的顶头上峰、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周云信那里点到。
周云信今年五十多岁,人如何沈安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人是温玉极一手提拔的亲信。
据说二十年前,周云信还窝在角落里编纂史书,是温玉极将他从一堆史书里捞了出来,之后周云信在温玉极的提携之下一路青云直上,直至现在的大司农之位。
这样一个跟了温玉极二十多年的人,沈安不觉得他能轻易叛变。简而言之就是对方倒向自己的可能性不大,自己入大农寺,接下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同他打擂台。
“但愿不要是个太难对付的家伙。”沈安想着,去了大农司见周云信。
结果周云信并不在署内,她只能等。然而这一等,直到中午她都不见周云信的人。
周云信再忙,他要有想见她的心,到了这个点也会赶过来。现在他迟迟不肯露面,那就只能是他不愿意见自己。
“要不婢子去问问大司农在哪?”小满轻声问,不然一直等着也不是个事,最主要的是跌的是大公主的面子。
沈安微微颔首,让她去了。
结果小满很快就碰壁而回:“他们说大司农没有回大农寺,也不清楚人在哪。公主您看?”
沈安看着外面忙碌的官吏,想了想,起身道:“我们走。”
周云信是摆明了在给她一个下马威。他要避开她,办法多得是,她就算死等也等不到。就算她回头向乾化帝告状,周云信也能一个轻飘飘的‘公事繁忙’给搪塞过去。
而且,周云信这般态度也是在告诉整个大农寺的官员——他不待见自己。自己继续强行留下来,很可能是碰一鼻子灰。
既然这样,那她只能另辟蹊径。
带着小满和万全一离开大农寺,沈安就对小满道:“去给温知让送个消息,说我晚上要见他。”
大农寺是属于官府衙司,位置在紫宸宫外衙署大街上。这里除却大农寺,其他重要衙司,譬如丞相府、尚书台等等,全都靠在这里。温知让任职的府司少府就在距离沈安几百步远的地方。
吩咐完小满,沈安要去褚家。
旁人虽然是抨击她,但沈安必须有一点要承认,那就是她没有在大农寺里任过职,的确没有相关任何经验。农政倒还好,她记忆里有上辈子的前人积累,多少能应付的住。可和军事相关,那她真是一头雾水。
偏偏因为这个职位一直被兼任,原先治粟官的几个从官也早都被调了走,她一过来完全就是个光杆司令,连个指路的人都没。
好在她有一个武将世家的母族。想来这个短板他们应该能为她补齐。
沈安到达褚家时,褚清见到她就道:“我就猜你今日会来。你外祖母早就让厨娘备好了你爱吃的菜。”
沈安听出了他话里‘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的意思,当即笑着写道:“我早就想这一口了。只是前段时日比较忙,没的功夫过来。今日可算是能大饱口福一番。”
褚老爷子不在,一家人其乐融融上了餐桌。
在餐桌上,褚凤飞告诉了沈安老爷子前几日发怒的事,说若非是知道镇北侯夫人已经教训过了大驸马,老爷子恐怕真要冲去李家让李家给个说法。
沈安其实没料到褚家人会为自己出头,听完她莫名有些心虚,连连安慰大家,说大驸马已经认错,两人现在很好。
——这话当然是假的。她和李骞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李骞要养伤,她要为朝事奔波,两人基本见不上面。就算是碰到了,也是相互无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