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两个之外,沈安还得到一个进小南庭阅书的资格。
小南庭是宫中的藏书之所,里面文籍浩如烟海。那样一个地方本来没什么特殊之处,但这两年乾化帝爱上了看书,总会带上傅博行等人过去看书,这也就导致小南庭成了重地,无旨意之人基本不能靠近。
当然,说是看书其实都是给外人听的。能接触到乾化帝的人,哪怕官位不高,那也都是能直达天听之人,一言一行都有可能会影响到陛下的决策,只这一点就已经极为不同。
这个旨意出来后,不少人都知道大公主这怕是真得了陛下的心。
然而还不等他们心思上涌,却有另外一件让他们错愕的御旨传下——陛下夸奖六皇子帮立大功,令他日后随他上朝侍笔。
这消息一出,朝中一时喧沸不止。
皇子随帝王上朝侍笔,表面上是帮着记录朝中大事,实际却是相当于有旁听的资格。什么人才有旁听的资格?那自然是将来的储君。
之前每年都有朝臣奏立太子,可陛下始终不接腔,此事也就被搁置了下来。现在陛下这般太低,那是不是代表陛下更属意六皇子为太子?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就不能以往日的目光看待大公主和六皇子姐弟了。
因为有这样的大事在前,后面吴闵等从官以及温知让被赏赐的事谈论的人就不怎么多了。不过他们得的好处也不少,吴闵几人暂时位置还没动,但温知让这边却被乾化帝夸奖了一番,另外让他兼任御前洗笔之职。
众所周知,能近皇帝身的官职再小那也大。
“我是发现了,跟着大公主的就没不升官发财的。”事后有人笑道。这话本是个玩笑,可有人把这些年大公主升迁之路稍微一看,发现竟然还真是如此。
像一开始造纸司的那批人,如今已是造纸司内中流砥柱;城南府司其中一部分人已经外放升官,回头资历够了指不定还能再升;渭城的就更别说了,温少监和谢御史都入了朝中要职,这两位虽光靠家族也能升迁,但若无这些政绩加持,不一定能有这般快。
现在御林苑的这四个也是眼看前途无量。
有人把这话当玩笑看,有人却已经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另投门第。
谁挤破脑袋入朝为官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与其一直做冷板凳,不如冒险一搏。
不少人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向大公主表忠心。
而沈安这边对于乾化帝御沈琚的赏赐一事也大感意外。
因为目前沈琚的功劳并不足以让他得到大的荣宠,可乾化帝偏偏就要在这时候一把将他们姐弟推到这风口浪尖上。
这究竟是他想抬举沈琚还是想将沈琚立成靶子,实在难说。
不过官场就是不进则退,总体来说这次的赏赐利大于弊。
像现在每日都有一堆拜帖雪花般被送入她的大公主府。当然,一些没名没姓的人的拜帖压根送不到她的手上,有名有姓的,她也要筛选一番才会抽空召见。
从前缺人的时候,她只能有人就用。可现在她选择的余地多了,反而更要步步谨慎。
这日,沈安在叮嘱完林长青等人让他们在暖房里种上反季蔬菜回到大公主府,刚沐浴完毕,就听到小满进来通禀,说是大驸马求见。
李骞?
自从上次的事,沈安同李骞的关系有所缓和。两人至少不再针锋相对,有时候也能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只是他们的关系仍旧寡淡。现在李骞主动找她,那看来是有事了。
没急着去见他,沈安让小满先帮自己将头发烘干,她一身清爽后,才让人将李骞给请进了内殿,“见过大公主。”
烛光下的李骞依旧高大俊美,且今日他的气质和从前对比又有些许不同,看上去人变得很是沉稳。
凭心说,沈安其实对他挺感兴趣的。不仅因为他的脸他的身子,更因为李远山已经老了,一身伤痛,而李骞却是正在升起的太阳。
“世子过来所谓何事?”沈安坐下来喝了杯温蜜水消渴。
“臣来恭贺公主。”李骞走至沈安面前,将一紫檀木匣放置她面前的桌上,“此贺仪,聊表心意。”
他这态度让沈安不由多瞧了他一眼。
不需她亲自动手,早有边上伺候的小满帮她将那紫檀木匣给打了开。
沈安早料到李骞这次上门是有求于她,这紫檀木匣内必有重礼,但她没想到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一叠厚厚的田产地契。
说真的,若是其他金银珠宝,沈安或许还不会太在意。身为公主的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土地不同。
历代王朝更迭,为的不就是争夺脚下这片土地的控制权。
来了兴趣的沈安亲自将那叠地契在手里看了看,发现这里的地少说得万亩之多。
这礼不轻。
乾化帝赐给她的御林苑说是也有几万亩的范围,但里面大多是没开垦的充数的山林。而李骞献给她的,是实打实的珍贵的熟田。
将手中地契放下,沈安重新看向李骞:“驸马的贺礼还真是别具一格。只是这礼太过贵重,我怕是不敢收。”礼越重,事就越大,“你跟我说实话,你不会是把谁家给烧了,需要我来给你平事吧。”
“大公主,”李骞脸上流露出平时见不到的沉稳之色,“是北地猃狁来犯,但军需迟迟未能凑齐。”
军需凑不齐?
沈安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一刻,她想骂人。
第120章 军需
军需是什么,如果将北地军队比喻成机器,军需就是燃油。军需一断,机器就会停。而且就算回头来军需能补上,将士们也会降低对朝廷的信任。王朝的信用下降到一定程度,除非换一个能重新给予大家信心的统治者,否则大周距离溃散不远。
当然,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这次的军需若不送去,李远山就危险了。
人人都说要打胜仗,得有猛将。可事实是,猛将的脖子上往往都套着一根名为‘军需’的牵绳。
没有兵器没有粮,再勇猛的士兵也经不起消耗。甚至若有人想战场上的猛将死,只需军需筹备这边拖着,就能让猛将死得不明不白还遗臭万年。历史上多少将军就是被这么弄死的。
现在北地的李远山面临的就是这么个处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是军需难筹集,而是有人在借着这件事逼迫李远山站队表态。
李远山若答应了招揽,成了那人的‘自己人’,那自然粮草就位一切都好;可他若是强拒,那就等着被拖死,到时候‘出师不利’朝廷自然会再换人。
这种博弈的时候,下面的将士和百姓,甚至先辈用血打下的江山都没人在乎。
“他们是在对父皇不满。”沈安深吸了口气道。
现在乾化帝天天把沈琚带在身边,大有要立沈琚为储君的架势,那某些人自然就不乐意了。掐住军需,既是在逼李远山表态,同时何尝不是在同乾化帝表达他们的不满。
沈安在室内转悠了起来,她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应对。
军需肯定是要送的。李远山若是吃了败仗,北边要换将领,谁知道会换个什么玩意过去。若是换了个亲近温党的,他们回头不管猃狁直接里应外合,那她和乾化帝就能直接升天。
“你跟我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吧。”沈安道。治粟官也有提供军需之责,乾化帝回头不见得不会让她来负责此事,现在她需要将北地的情况好好了解一遍。
事关重大,李骞当即详细回禀起来。
夫妻二人在厅内聊了半个时辰,直到蜡烛换了一根,沈安才让他将贺礼拿回去,“谁心里装着百姓和天下苍生我心里有数,此事若你不来求我我知道后也必然会管。你先去安抚侯夫人,我要出去一趟。”
事情紧急,这事她必须得同傅博行和褚清商量。
李骞猜到她出门做什么,他看着她然后朝她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离去。
沈安这边则是直接去的褚家,至于傅博行那边她则是先让人送了信件过去让他知道怎么一回事,剩下的等她同褚清商量完了再说。
她来到褚家的时间还早。现在他们关系纵然亲近了不少,但这样不打招呼就上门还是少数。都不需要沈安开口,褚家人就把褚清给抬了出来。
“外祖今日还在当值?”其实没见到褚老爷子,沈安就知道他今夜又住在皇宫。
“是。父亲他五日一轮,今日恰好他当值。”褚清一听她问及老爷子,便知接下来她要说的话恐怕不小,不然绝大多数他都能代为转达,无需二人碰面。
沈安叹了口气,也不拐弯抹角,当即将北地军需一事告知给了褚清。
褚清听完神色也凝重了起来。他没有指责某些人不顾大局,因为同样的事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领教过。
“陛下当初让您坐上治粟官的位置,恐怕就是为了能防止今日这个局面。”褚清道,“公主,就当是为了大周百姓,此次军需请您一定要插手。”他说着想给沈安行礼,但因为腿脚不便只能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