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让表情变得凝肃,“若不是时局如此,我早就同她成了亲,哪还有你什么事。”在谢熠还在震惊时,他又继续道,“你恐怕还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公主主动选的我。我与她一直感情甚笃,你才是后来者。”
最后这句入当头一棒让谢熠呼吸都不由停滞,他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可陛下已经给我们赐了婚,而且你们的事一旦为人所知,陛下必然暴怒。”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现实。”谢熠道,“你若真为公主好,就该从此与她划清界限,不要让她为难。”
然而温知让却反问他道:“现在你知道了,你会说出去吗?”
谢熠哑然。
他……不会。
温知让十分了解好友的品性,于是他得寸进尺:“你让我为公主好远离她,那你为何不为她好成全她和我呢?”
“你!”谢熠猛然站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他重新跪坐,道:“你说你与公主两情相悦,那林行简又算什么?”
这回换温知让神色变了。
“一个和公主之间有血仇的人,公主却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公主若真如你说的那般心悦你,那她为何还要留别的男人在身边。”谢熠越说底气越足,“其实你所谓的两情相悦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温知让看着他许久,才道:“果然是有了长进。不过你又在高兴什么呢。你们的赐婚圣旨已下,现在林行简都还没被送走。当初公主和李骞成亲那回,她可是定亲的当天就把人给送去了百工园。”
说到这个,温知让也浅浅皱了下眉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谢熠却还对这事有一丝幻想:“或许公主只是想晚点送走。”公主就算不给他面子也要给他背后的谢王两家面子。
但他对面的是惯会拿刀往人伤口上戳的温知让,“为什么会想晚点送走,是因为十分喜爱舍不得放他走吗?”在成功让谢熠脸色难看后,他才继续道,“是,公主与我确实不是两情相悦。我也不怕告诉你,林行简才是她真正的心头肉。你与其在这里同我叫嚣,还不如抓住这个机会去掉你最大的对手。”
第165章 督察司
谢熠本来只是想拿林行简当作刺痛温知让的针,哪想到林行简竟也是对手,一时他委屈满腹,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公主问个清楚明白。
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知让,我了解你。”
温知让扬眉。
“我们当了这么多年朋友,我远比任何人都知道你的聪慧和城府。你不必拿我当杀人的刀,今日我邀你出来只谈你和公主的事。林行简如何,等我以后入了公主府我自会找公主提,但你呢?”他看着好友,“我只要你的答案。”
对此温知让只是道:“你了解沈安吗?”
谢熠被问的一愣。他不算了解。
“你看到的只是她光鲜的一面,你并不知道她的本性有多恶劣。”这点温知让却没深入去说,“她如果是专一的人,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纠缠。你想我走,可以,只要你能让她身边只有你一个,我从此以后就不再打扰你们。”
谢熠开始还诧异他竟然愿意放手,可仔细一琢磨,察觉出不对来,“你这和刚才的借刀杀人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你有没有想过,旧人走了还会再有新人来。”温知让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并不是对手。”
“这么说来你是不肯放手了?”
“如果没这场赐婚,你会放手吗?”温知让反问,“听说这段时日你一直在相看,如果陛下没有赐婚,你现在恐怕已经同别的贵女定了亲吧。”
“不会。”谢熠道,“我只不愿我的事波及到父母,但我没打算同谁成亲。我心里有人,又何必祸害别人。”
温知让没想到他死心塌地至此,他心知谢熠往后必然是甩不掉了,便也没了继续同他掰扯的心思:“既然这样,那我们以后就各凭本事。”
说完他起身离去。
他们二人的私下掰扯外人都不知道。
转眼上元节过去,朝假结束。朝假后第一天便是大朝会,在众人视野中消失许久的沈安出现在大朝会上。
她一出现,不少人纷纷上前问好。
“看长公主走路姿势,看样子腿是半点问题都没了。”
“恭喜长公主好事将近。”
沈安一一客气回应。
等她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时,周云信已经来了。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周云信草草向她行了见礼便将后脑勺对着她。
沈安也不恼。她手里还有当初顾家给的供词,只是现在还没到拿出来用的时候,先让这老菜帮子再得意一段时日。
她的后方,谢熠看着她有想来同她见个礼的,但他牢记父亲的叮嘱,到底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朝臣陆陆续续来齐,很快到了朝会的点,乾化帝出现在御座上。
行礼时,沈安特意暗中观察了下乾化帝的神色,他相对比过年时要多一丝疲态。不过当皇帝的,哪个不是每天一身疲倦,倒没引起太大的关注。
耳边众臣开始一一汇禀,沈安就站在人群中闭眼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温鉴的声音,“陛下,太子如今已到适婚年纪,臣恳请陛下立太子妃,为皇室延续血脉。”
温鉴一带头,后面一众温党便站了出来一同恳求。
这事其实是合情合理的,皇嗣诞生可以促进王朝的稳定,特别是先帝是无子继位的情况,这种情况下子嗣便尤为重要。
既然温鉴求立太子妃,其他朝臣便也站出来请求乾化帝为其他的皇子指婚。当然,这些皇子里没有沈琚。
沈安当然不希望她的弟弟们给她生出一堆竞争者,因此她继续一言不发。
上面乾化帝开始还不肯接温鉴的茬,可温鉴像是铁了心要他今天表态一般一直拿家国孝义说事,好像乾化帝今日不松口给太子立妃就对不起先皇与天地祖宗似的。
这让乾化帝极为不悦。
可他不悦也没用,人家是为国着想,最后他只能松口表示会让霄夫人相看。
温党在太子婚事上尝到了甜头,他们还没来得及笑呢,傅博行就出了列,“陛下,臣有事启奏。”
傅博行一出,沈安就睁开了眼睛。
上面传来乾化帝略显阴沉的声音:“准。”
傅博行道:“去岁财政会议从腊月中旬一直拉扯到除夕才算有个结果,臣回去思前因后果,觉得到底还是因为国库不丰,诸公才如此慎之又慎。去年财政能过关,是因为有长公主为国库带来了急财,所以还算过了关。可今年呢?急财不是年年都能有的,臣以为还是得朝廷做好调整才行。”
他话音落下,朝中皆寂。
不少人都听出了傅博行这话里的用意。
国库不丰是老生常谈了,这么几年下来不是没有朝臣提议新政改制,以丰裕国库,可之前都被压了下来。可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任丞相的是傅博行。
傅博行一心为民的心思不少人是知道的,他既然当了丞相那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不然他没必要下这趟山。
“哦?”御座上乾化帝似乎被提起了兴趣,“傅师你有何想法?”
傅博行直接掏出一篇《富国论》来,“微臣想言尽在此篇之中。”
乾化帝让内官将之送到他的手里,他展开一看,第一句就让不少朝臣都倒吸一口凉气,“大周并非不富,只是富不在朝廷。”
如果说大周有钱,朝廷却没钱,那这钱在谁手里?自然是士族。
傅博行这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士族啊。
各大士族多为从前的各国旧贵族,其势力非凡,连皇室都不会轻易同他们硬碰硬。正因为知道这点,朝中大臣也少有同士族对上的。主要是不敢。一旦被士族联手针对,他们的前途基本就完了。
或许这就是傅博行与他们的不同。他们身居高位都得仰士族鼻息,但傅博行敢一上位就直接剑指士族,如此傲骨他们不服都得服。
在不少人脸色大变的时候,御座上乾化帝已经继续看起了《富国论》。
果然,此论后面的内容基本都是在指责士族势大,隐瞒田地人口,让国之财政流入他们之手而入不了国库,这才导致国库年年赤字。傅博行表示,若要改变国库现状,就得从士族入手,严查土地人口,让士族将昧下的土地人□□还国与民。
为这他还专门提出《限田令》,限制个人占田数量,以遏制世家兼并,并将前朝算缗制度拎出,鼓励告发隐匿田产;让朝廷再另设都察司,专督士族豪强田宅是否逾制。
《限田令》最后还说将士族隐匿之地和无主荒地分摊给贫民。地还是朝廷的,平民可以长期种,只需每年缴纳三成税赋就可。
说白了,就是朝廷一边鼓励民众从士族手里抢地,一边在同士族抢人。同样都是当佃户,给世家干活一年下来可能还得卖身才能抵得上田租,但给朝廷种田一年无论丰欠,都能有七成收入到自己手里。这笔账,换谁都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