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得到消息本想去百工园看看,可因为身上还担着造纸司的重任,不能随意离开,便让这事拜托给母亲去打听。母亲后来说确有此事,她已让人送了银两安抚。
“你想说什么?”沈安人靠在他身上,眼睛闭着。
“外面是清水村的坟地。”林行简道,“村子里故去的人都会被葬在这里,可我看这里最新的坟还是去年冬天埋的。既是死伤二十三人,为何一座新的坟茔都没?”
沈安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外面乱葬岗一样的坟地孤独又苍凉,“这事确实是他们没办好。”她道,“死伤二十三人,死零伤二十三,加起来也是死伤二十三人。”
林行简:“……”
到这时他已经隐隐猜到,只怕百工园走水一事并非外界所传的那般是姚家所致,而是沈安自己让人做的。不然那么大的一场火,又是在夜半时分,怎么就能那么巧一个都没烧死,全都是受伤?
至于为什么沈安要烧百工园,联想后来的姚府被烧就不难理解了,“姚府那边是你动的手?”
“打听那么多做什么。”沈安道,“知道的事越多死得越快。这个时候不怕死了?”
林行简却不理会,“我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沈安现在做的件件桩桩他都看得云里雾里。
他一直不觉得沈安是好人,所以当初听她当街踩断姚桦的腿时,他第一感觉就是是不是有人在设计沈安,故意借着这个机会把沈安当去枪使去针对姚家。
可现在他知道百工园的火是沈安自己放的,沈安还假装报复又去烧了姚家,这分明是要和姚家打擂台的节奏。
不是他看不起沈安,而是姚家再如何也是掌握实权的大臣,沈安空有公主名头,陛下对她的宠信也就那么点,造纸司的权力也只在造纸司内,她和姚家硬碰硬,说实话还差了点。
“若什么都让你知道我岂不是很危险。”沈安道。
说话间,车队已至清水村。
现在距离百工园被烧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么些的时间足够百工园重建一遍。
新的百工园看着和从前太大的区别,就是占地面积更大了点,房屋院落也更多,同时里面还囊括了不少良田进去。
沈安的车驾太过特殊,前后都有府兵护卫,如此大的动静清水村和百工园的人老远就看到了,这会儿已经全都迎了上来。沈安没有露面见任何人,直接让马车行进了百工园。
园内她的院落已经被提前来的仆人打扫干净,开了门窗通风,熏了熏香,被颠到骨头疼的沈安进屋后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有的时候她希望这个时代的科技能发展起来,其实真的只是为了自己能活得更舒心。
在庄园里好好歇了一天,期间有不少人来拜见,沈安都选择了拒绝。
如此又过了两天,沈安正准备去东山上捡秋时,却突然被告知说是门外有幕僚自荐上门。
幕僚这个东西,不管在哪朝哪代都会有,官越大幕僚就越多。
沈安的大公主府算是个例外,一直都没有幕僚。可能是大家被她好色的名声给吓到不敢来,毕竟人家当幕僚的最大目的就是能够被举荐为官。沾了她的人,确实容易被指指点点。
“自荐上门的幕僚?”沈安觉得有点意思,“带来看看。”
很快百工园里的管事就带了个脚微跛、脸也被烧毁大半的中年男子过来。
沈安说不意外来人的形象那不可能,只是她见多识广,知道人胸中的锦绣非皮囊能概括,因此她只静默着看男子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沈安让人给他搬了个蒲团坐下,“听管事说你自荐上门为幕僚,不知你师从何人?”
这个时代不少名家大儒都对外收授学生,像林行简的师父傅老就是最富盛名的大儒。问人师门,一是问对方门庭,二则是大致看看对方深浅,毕竟名师出高徒。
男子却是摇头:“无门无师,自学成才。”
“哦?”这又在沈安的意料之外了,“自学成才也不是不行,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能为我分忧便可。恰好我现在处境艰难,正不知如何是好,你可有方法解我当下难处?”
她当下明面上的难处便是如何回到造纸司,至于更深的,那就要看对方是否强烈的政治嗅觉。若是对方能耐不错,她收为幕僚也不是不行。
然而男子还是摇头:“草民见识短疏,怕是无法帮到公主。”
沈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你连问都没问就觉得自己不行,你这样可不像是来当幕僚的,反倒像是来耍我的。”
眼见沈安不悦,男子也十分利落地往地上一跪道:“草民可以为公主您搭理名下产业,绝不生二心。”
“打理名下产业?”沈安冷笑一声,“我府内忠仆无数,这样的事我为何不让他们去做反而要让你一个外人来掺和?若你来就是为了浪费我的时间,那你得感谢我今日心情还算不错,不然定让你葬进乱葬岗。”
说完她便起身走人。
那男子见她要走,当即膝行将她拦下恳求道:“大公主您可以先留下草民试试,至少草民不会让百工园再发生走水之类的事!草民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孑然一身,很多事情旁人豁不出去的草民却可以,还请大公主给草民这个机会!”
沈安脚步一停,低目看向男子,就对上了一双极为沉痛的眼神。
他那眼神重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让沈安一时都没有注意到他面孔的丑陋。
这样的眼绝不是寻常人所能有的。
沈安当即明白这人之所以会找自己自荐,肯定有着别样的缘由。
她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俯视他冷漠道:“京都城中权贵千万,你为何会来清水村,又为何一定要我给你机会?机会我只给一次,不说就滚。”
在她的注视下,男子神色变了又变,最终直着的腰弯了下去,同时也将他会来百工园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他本是渭城人士,三年前,为姚家灭了满门。
作者有话说:
入V前3天更新都在0点。
第25章 蔡飞鹤
一听此人和姚家有关,沈安眉毛不自觉动了动。
自从姚家杀了她的人开始,她就注定和姚家不会成为朋友。再加上她需要立威,不然往后她办任何事都有猫三狗四前来阻挠,这会很烦,所以这才有她后来直接废了姚桦的腿以及两场火事。
前者是沈安的威慑,后者则是预感到自己同姚家势不两立,所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同姚家打明面上的擂台,以此来吸引敌人的敌人前来成为盟友,看能不能找机会将姚家给一举掀翻。
现在政治盟友没来,却来了这样一个自称与姚家有仇的人。
“姚家灭你满门是怎么回事?”沈安没说信不信,只让这人先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男子不敢隐瞒,当即抓住机会当即将自己的遭遇告知给她。
他自称姓蔡名飞鹤,整个家族靠贩布发家,乃渭城名商富户。本来他们一家在渭城过得富足,一切改变都从五年前姚成宁被任命为渭城城尉开始。
接下来的故事其实也算不得多新鲜,大概总结下来就是富有的商人被权贵盯上,完后被当肥羊宰了分食。
这种的事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少见,只是蔡家比较倒霉,全家都被屠戮,只留下蔡飞鹤一人被丢去了乱葬岗侥幸活了下来。
听完整个故事,沈安沉吟了许久,才道:“你说姚家灭你满门,你可有证据?”
任何事当然不能是别人嘴皮子一碰,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得讲证据。
这事若真确有其事的话,那的确算得上一件大案。虽然不见得能立即将姚成宁给掰倒,但多少也会有点作用。
蔡飞鹤大概早知她会有此一问,只是面容扭曲痛苦伏身道:“若草民能有证据,便是直接告到廷尉府了。”言外之意,就是没有任何证据。又或者是有证据,但是现在还不敢拿出来。
“没证据,那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蔡飞鹤苦笑一声,只无奈道:“草民的来意与目的公主您都已经知晓,若您愿意留下草民草民千万感激;若不愿意,草民亦同样感激。至少在草民看来,大周权贵万全,能替草民全家报仇的人也怕是只您一个。”
这话说的拍马屁的成分居多,至于他能不能留下则全看沈安的决定。
要不要留呢。
沈安思忖片刻,还是让管事进来将他带了下去,“你先住在百工园,其余的回头再说。”
蔡飞鹤闻言一直紧绷着的心神才算松了下来,“多谢公主!”他语气里充满感激,他知道,能留下来意味着他就有报仇的机会。
管事进来把人带走后,沈安独坐了许久,才问万全小满现在到哪了。
自从六月初一离开,距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算算日子,小满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