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认识这种事过去一个月大家都打过照面,该认识的也都知道了名姓。
在这个环节很快跳过后,沈安便先给大家送上了一道惊雷:“城南那块集场的地我已经从造纸司手里买了回来。”这是假的,造纸司有了新的地方落脚,城南集场傅博行当场就将之还给了城南府司。她想带好队伍,最简单的手段就是先给大家立个共同目标,“我答应了人家三个月后连本带利付款。”
开始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官学里新来的那十个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前面年纪最大的三个主事已经叫嚷了起来,“三个月?我们下个月的俸禄都不知道在哪,三个月后哪还有钱来支付这笔钱!”
“下官不明白这地有什么买的必要。现在城南一下雨就积水,有这个钱不如把路重新修缮一番,还有我们这办差的府衙也没个着落,总不能一直租人兵马司的院子吧,就算租也行,租金又在哪呢?”
“还有平日里府司的一些必要花销,到现在都还是对外赊的账,这些都需要银子。除此之外,马上开春的春祭也需要我们平摊银子。这还是近在眼前的开支,等过段时间只怕还有更多,这钱都从哪来?”
三个主事一脸痛心疾首,嘴里口沫横飞,看的其他的年轻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心里忍不住为他们捏了把汗。
大公主凶名在外,就是那些权贵都不敢这般同她说话,这三人竟敢这种态度,他们着实大大开了回眼。
唯一知情的温知让则沉默看着,也不拆台。
第41章 钱不就来了
沈安就知道他们三个有话要说。坐在首位板着脸听他们叫穷,等他们嚷得差不多了,她才道:“说完了?”
“暂时说完了。”其中一胖主事道,“公主您也别觉得我们说话不中听,城南什么样子您也知道。这里不比城东富裕,就算是收税您也刮不出几个子来。您这不规划着点花,那真不如把城南还给京都府,又何苦折腾下面的百姓。”
沈安听完点点头,“那行。现在库房一点库银都没,距离收税还有大半年,怎么都是没钱,那你们说说我该怎么办?”
这声反问让三主事又哑了火。
他们三个对望一眼,还是那胖主事瓮声瓮气道:“可以把广场那块地还给造纸司。”这样至少不欠人钱,不用那么火急火燎。
“那要不要我也把你还回京都府?”
胖主事不说话了。
“其实还有个办法。”这时瘦主事道,“重新并回京都府。”
又是并回京都府,沈安听都听烦了,“我说你们还真是一心想回去。”她毫不客气戳他们肺管子,“回去做什么,继续坐你们的冷板凳?”
三主事脸顿时又臊又气,脸一片通红:“回去坐冷板凳也总比在这里看您肆意挥霍强!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无所谓这里的一分一厘,也不靠这份禄米吃饭。可是我们不行,稍微出点差祸害的是下面的百姓,届时担责的是我们,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也是我们!”
这话说的就相当大胆了。
“嘭”的一声沈安一掌拍在桌上,在场所有人吓得浑身一抖,全都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少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沈安动静大归大,语气却没找他们算账的意思,“我做什么你们都有意见,问你们能不能解决当下的难题你们又只能嚷着并回去。既然你们解决不了问题,那就都听我的。”
那三人也是老油子,一听她没收拾他们的意思,骨头就又硬了起来,“不是我们不听,而是您现在的做法实在让我们难以苟同。”
沈安当即看向了说话的那个主事,“我说,我这段时间是不是表现的太和善了,让你们这么蹬鼻子上脸。”
那主事被她看的心里一毛,忙低下头连声喊着‘不敢’,额头也渗出了点汗。
“行了,我是城南特使,天塌下来也是我担着。”沈安不跟他们扯皮,“城南需要钱,广场这块地用好了就是聚宝盆。据我所知,现在想租的人不少,但地就那么一点,所以我打算七天后召集有意向的商人,届时价高者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是精神一震。
大家都是有脑子的人,地租的好了,每年都会是一笔稳定收入。
“您要早说这个,我们也不至于话那么密了。”胖主事有些尴尬的嘀咕道。
沈安看了眼他,继续道:“这块地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为防止到时候有人来捣乱,比如他们随意空口出价最后却又拿不出银子来让我们白忙活一场,所以所有前来参与竞价的人都必须拿出五百两银子的‘保金’。
放心,这笔保金只是让他们保证不是来捣乱的,事后若是竞价不成功会全部退还。另外,为保证届时的拍卖公正,我们城南府司欢迎所有人来监督,就是茶水招待费得一人一百钱。”
值房内从头次听到这种事的众人都有些惊愕。
“一百钱的茶水费,会不会有些贵了?”周和非道。先不说保金,他之前一年的花销也就五百钱,真的会有人傻到一顿茶水就花这么多钱?
温知让却知道这样的热闹事平民百姓不会关心,来看到热闹的也只有那些富贵人家。
一百钱京都权贵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也亏得大公主能想出这样雁过拔毛的法子。
“来了就有钱,没来我们也不亏。”瘦主事阅历比年轻人要深,当即明白了大公主的做法,因此脸也不难看了,言语间也带了几分中气,“场地的事下官可以来办,茶水点心也保证到时候不出半点差错。”
他的同僚见他开口就招揽了活在身上,这会儿也不同仇敌忾了,先是阴阳挖苦了一声‘不愧是在京都府倒了半年茶水的人,就是有门路’,然后才又紧接着要接下一份差事:“保金登记一事下官熟悉,不如就下官来吧。只是银钱一事责任重大,这点得林主事和温主事同我一起办才行。”
其他人也都是机灵的,他们也知道要想让大公主认可自己就得把事办好,而办好的前提是有事干,于是一个个认领起自己能做的事来。
很快所有相关事宜都被分了个干净。一有自己要做的事,便全都各自忙碌开了,留下陈胜男故意落后了几步。
“你有何问题?”陈胜男负责诉讼的事,刚开始她还总愁眉不展,现在成日早出晚归神色间也自信了不少,沈安估摸着她大概已经走上正轨。这次众商竞价会到时候现场的秩序就归她来管。
陈胜男道:“大公主,实不相瞒,下官缺人手。”
缺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城南府司刚分过来,里面缺少拿人的衙役,沈安还是向林千锋借的人。现在陈胜男同她提及这事,想来应该是找到了合适的人。
“你想招谁?”沈安直问。
“这人是城南的一个亡赖。”亡赖是这个时代流氓的别称,也称为无赖。
流氓地痞放哪个时代都少不了,偌大的京都,除却上面的官老爷们,底下三教九流依旧活跃。
城南作为贫民区域,三教九流不少。沈安只是现在还没时间腾出手来收拾,现在陈胜男倒是直接把那些人给送到了她的面前。
沈安也没说同不同意,只让陈胜男先说说怎么回事。
“这个亡赖姓李,行二,被叫李二。家住城南,从前阔过,后来家道中落。家里就一老母和两个妹妹,从前是靠去码头扛货为生,后来妹妹被恶霸盯上,他为了救妹妹将那恶霸的一条手给砍了,之后就干脆一条道走到黑成了城南这边的亡赖头子。”陈胜男慢慢道,“过去一个月下官也是得了他不少帮助,很多事才得以明朗。”
“你好像很信任他。”沈安眼神审视,“你们早就认识?”
这点陈胜男没有否认,“是。他虽是亡赖,但在邻里间素有侠名。”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沈安也用人不疑,“带来看看。”
得她首肯,陈胜男脸色一喜,像是得到了鼓励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事下官想禀告给公主。下官举荐李林不仅仅是因为下官从前认识他,知道他的品性,还有一件事则是他出身九流,可以为公主您搜集消息。
京都之大,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朝堂上的官老爷们知道的消息大公主您可以探听,可下面流传的消息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却未必知道。下官觉着,或许可以让他们专门为您搜集下面的消息?”
陈胜男的这番话说到了沈安的心坎。
她现在确实缺人。
现在陈胜男同她不谋而合,沈安当然顺水推舟,“可以一试。”顿了顿,她又道:“个中所需银钱额外去公主府领。”言外之意就是不和城南搅和在一块,这消息连带李二这个人都归她公主府。
陈胜男没想到大公主竟然这般信任自己,她心中感动之余当即保证道:“下官一定会将此事给办妥的!”
“去吧。”
所有的差事都有人认领,接下来沈安只需操纵全局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