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城南府司要将城南广场那块地租赁出去的事一传出去,外面那些商人就都坐在了一桌。
商人讲利,城南府司说竞价,其实就是为想做渔翁之利,但他们这些行商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讲究的就是花最少的钱争取最大的利益。官府要他们争,他们偏要坐在一块商量个价格,一同将租金给压下来,不让官府多敲他们一分钱。
城南那块地想要的人不少,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答应坐下来统一战线的。但没关系,租不下那块地的人其他商人可以从别的地方补偿他,譬如接下来他们其他的合作让利给对方等等。
于是一番详谈下来,这些商人内部他们先自己进行了一番利益交换,最后散伙的时候已经定好了其他人都走个过场,只让其中的六家去出价最高,把整个广场给租下来。
他们这边一谈妥,次日就拿了现银去城南府司登记,准备参加七日后的竞价。
城南府司现在属于大公主管,他们也有点担心这笔银子会被吞掉,可想竞拍就必须得交钱,他们没办法,只能先捏着鼻子认了。
好在后来城南府司给他们的凭证不仅盖了城南府司的公章,上面还有大公主的私章。意思就是到时候城南府司拿不出钱,他们还能去大公主府要。这让他们安心了不少。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保金前脚交给了城南府司,后脚就被沈安分了一部分给各个主事,“你们不是说这里缺钱那里缺钱,喏,现在钱来了。”
众主事呆住:“不是说这些保金会全退?我们现在拿走了回头怎么还?”
“谁说我们不还。只是退还也需要时间。这些银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借我办点事。”沈安道,“你们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收走了。”
胖瘦三主事当即弹射过来,一人圈了一堆银子,嘴角咧开:“要的要的。”
第42章 竞价会
因为这笔钱城南府司一下子宽裕了起来,该修墙补路的修墙补路,该付租金的付租金,从前府司里的茶水都是最便宜的白开水,现在都换成了……额,比白开水稍微好点的茶叶末。
负责采办这些的是瘦主事,他名为郑子美,从前就负责京都府的钱袋子,结果因其看钱看得太紧,其他人不好捞油水,就将他给调去了负责茶水炉。
现在到城南府司他成了司采办,整个府司大大小小的东西都归他买。
沈安还是头一次喝到茶叶末泡水,忍不住一脸嫌弃,“你怎么不干脆自己去路边采点野菊花拿来泡水?”
郑子美当即小眼生光,“菊花清心明目,大公主这个注意好。”
“……”沈安懒得理他。
结果到了竞价会前一日,她问郑子美放哪竞价,郑子美领着她往城南府司办差的院子一指,“就在这。桌凳下官都租好了,等下就会有人过来摆。里里外外能坐二百来个人,但租金只要八个钱。”
“……”沈安斜了身边还一脸兴奋讲解着的郑铁公鸡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忍住了,转而问道:“到时候你准备了什么茶点?”不等郑子美说话,她先一步威胁道,“你要也给他们喝茶叶末就炊饼,我就把你片了摆上桌当肉夹饼。”
郑子美见她眼里全是威胁,只好委委屈屈道:“那下官换了就是。”
沈安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合着这抠门铁公鸡还真打算这么做。
为防止这货为省钱把她的脸给丢得一干二净,沈安将茶点一事交给了小满负责。
点心自然是他们公主府的私房点心;茶的话,这时候的茶跟粥一样,不好喝,还贵,她就让小满准备雪水梅茶,这茶虽然喝着味道一般,但又是雪又是梅的,听上去就高雅的不行,到时候再用琉璃盏一盛,怎么都能值回一百钱的门票钱。
转眼到了次日,众商与凑热闹的人来到城南府司。
一进门他们就见眼前摆着几圈回字桌,桌上铺着红绸,绸上摆着当下时节少见的花卉,花卉旁边是传闻中的琉璃杯盏——为何要说是传闻,实在是琉璃太贵,且量还少,目前只有权贵之家能买,下面的普通商人一件难求——琉璃杯盏内放着从未见过的精致点心。
光是这一幕,所有来人当即觉得自己进门交付的那一百钱格外值。
他们早就听闻公主府的私房点心无比美味,但也知道那估计是他们这些人这辈子都无法品尝到的好东西,没想到今日就能吃到不说,还能用上如此珍贵的琉璃杯盏,这日后对外说出去都脸上有光。
京中富贵闲人还是多。除却交了五十二个交了保金的商人之外,其他来围观热闹的人竟然高达两百之多。
这可把郑子美给乐开了花,一人一两银子,就这一天下来就进账两万多钱,合计两百多两白银,至少他们府司下个月的禄米是不用担心了,钱还得是大公主会赚!
“这往后谁要在我面前说大公主的不是,我先给他两拳头!”
他这幅嘴脸看的其他人纷纷心里翻了白眼,他们可都记得当初在值房就他跟大公主叫板的声音最大。
“不过今天这事真的能成吗?”角落里,周和非同温知让道,“商人最奸猾,我总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温家势力遍布京都,温知让知道的当然比他要多。比如一众商人之前私下聚过的事他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些商人要做什么,稍微动脑子想也知道。
他本想将此事告知给大公主,可那日大公主那句‘你又不是我心腹’让他如鲠在喉,便干脆当不知道什么都没说。
“大公主那么聪明,肯定什么事都难不住她。”温知让道,“都忙各自的去吧,注意别出差错。”
周和非只好忙去了,剩下温知让盯着场地,脚却不知怎么走到了值房这边。
沈安喜静,值房没选堂屋,而是选了靠近兵马司的单独一间后房。这里距离隔壁兵马司一墙之隔,有个路道形成的小院,院里此时一株玉兰花正怒放。
既已走到了这里,又想到自己之前熬夜改编的杂剧,温知让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结果他手还未碰到门,就见门从内部打开,沈安出现在门后。
“人齐了?”沈安这几天又没太睡好,眼眶下泛着点青。
温知让知道她为了今日的事付出不少心血,在心里叹了口气,道:“差不多了。”
“那过去吧。”沈安埋头就走,结果却被温知让挡住,“下官有几句话要说。”
沈安抬头看他。
温知让却别开了眼,“五天前,外面那些商人曾在醉仙楼聚过。”多的自不必他多说,大公主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沈安有些意外,她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到快把他盯恼了才道:“我知道了。”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其他又有人过来请沈安过去,说是时间快到了。
沈安应了一身,抬脚往前庭走去。
还没到,前庭的热闹人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她一出现,现场乌压压的一群人当即跪了一地,“见过大公主。”人多声大,好不震耳。
“免礼。”沈安她穿过人群来到庭院最中间的上座,那是她的专座。身为公主之尊,这种小场面的竞拍议会无需她亲自上场,负责镇场就行。
她一落座,周围便都静了下来。接着林行简出现,朝着中间台子上走去。他之前主持过比考有经验,今日的竞价会亦由他来。
下方人群里特意过来的何袅见到儿子跟随大公主风雨沉浮,现在半点没变,不由满怀欣慰。
林行简先是感谢了一番诸位莅临的话之后,便按照沈安的吩咐让陈胜男拿了一幅图过来。
这幅图打开赫然是城南集场的形舆图。
形舆图上中间空白的大圈便是城南集场,而集场周围的地方又被大致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块,四大块里又各自分为十二小块。
“今日这场竞价议会竞的便是所标记之地未来十年的租金,规则是价高者得。”林行简一句话让在场所有商人都皱起了眉头,场上其他人也纷纷交耳议论纷纷。
后来还是有个富商高声问道:“若是小人没记错的话,请柬上说的似乎是整个城南集场。”
城南集场地方开阔,又在城南中心,这样好的地儿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份极好的产业,所以他们这些人才会动心思,愿意交付那么多保金。
现在他们人来了,保金交了,结果被告知竞价的地方竟然是集场周围一圈的地方,巨大落差下,他们的不乐意也就表现在了脸上。
“请柬上只邀请诸位前来参加竞价会。”林行简解释道。请柬是大公主故意用春秋笔法混淆位置,只为先将他们吸引来了再说,“城南集场不会租赁出去,因为未来这里会成为整个京都城最繁华热闹地方。”
别看林行简语气说得笃定,一派已经能看到将来城南集场盛景的模样,实际他的心也没什么底。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城南要如何超越其他地方成为京都最繁华的区域,可大公主要求他这样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