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匪寨,那肯定会有不少赃物。这些钱一被缴获,自然都会被充入府库。
“我哪是念叨你的名字,分明是在惦记你的银子。”沈安笑道,“此去战况如何?”
林千锋进来先是朝沈安和凌从真行了礼,接着又同温知让凌从真他们见了礼,才道:“方圆五百里以内再无贼匪生乱,若是有,卑职就再去平一回!至于公主您惦记的银子当然也有,这里卑职已让人造好了账册,一共五百万钱,您和城守大人可派人去清点。”
五百万钱,那就是五万两的白银。按说修整个渭城范围内不一定能够,但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听到这数额,沈安也目露喜色,“也不必派其他人去了,就温知让去清点入库吧。”
温知让没有二话,因为他现在确实急着用钱。
银钱的问题一解决,接下来便是详细询问林千锋剿匪的事。林千锋自是报喜不报忧,问就是一切安好。
之后凌从真知道他们大概有话要私下说,便借口去忙公务,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他一走,林千锋便让小满和万全去了门口守着,他反手从胸口掏出另外一本账本来,“大公主,此去清剿,除却带来三百一十八个匪徒之外,另外一共得财货十八万两。五万给了城府,三万卑职拿来抚恤死伤的弟兄,剩下十万两都是您的,下官已让人悄悄送至您的宅邸。”
林千锋这突如其来的一手让沈安先是懵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就和抄家一样,这种有油水的事不可能所有的都归官府,上下总会伸手捞点。林千锋这次去剿匪,钱更是没个定数,或多或少,全是他这个将领说了算。
那么多钱,他总得抽点出来养他的那些弟兄。没钱没好处,谁以后又愿意为他拼命。而剩下的大头他主动拿给她,则是另一种归投的表态。
同处黄河中,沈安也没想做清流。
她将账本收下道,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你先去好好休息,日后我仰仗你的地方多着呢。”
林千锋见她收下,心便彻底放了下来,“多谢公主体谅,那卑职这就去洗漱,不用臭汗熏着您了。”
林千锋很快走了。
沈安却将账册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吩咐小满道:“你回去将收到的钱都清点一遍,然后匿名捐给城司府修官道。等郑子美回来了,再让他继续拿这笔钱去买粮种。”
收归收,但不是她自己清清白白得来的钱,她用着也只觉得带血。
取之于民用于民,她不沾这份债孽。
“另外,”沈安又道,“我之前带来的‘土泥方’也是时候拿出来了。你将之交给凌从真,剩下的让他自己安排。”
这土泥方就是土水泥。反正都是修路,那就修一条结实平整的路。路况好,货运速度就会快,回头再找机会将现代货运工具复刻出来就也便利得多。
*
凌从真在拿到土泥方后,猜到这应该是大公主从百工园弄来的东西。
他当即先让人去试制了一些,等见到硬化的‘土泥’坚固又防水后,他明白这是大公主送到他手里的政绩,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在渭城外批了块地,专门建了一间土泥作坊。
土泥作坊开始出现时,大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
等后来温知让让人将之铺设到渭城城门左半边晾干后,百姓们踩在上面发现此路坚固平整,冰雪还渗透不进,一个个都爱不释脚,但凡来了,都要过去走上一走。
就这样,在土泥作坊的忙碌中,新年也越来越近。
按道理说,新年朝宴沈安身为公主无要事不能缺席,但她实在受不了新年前后的各种繁琐朝礼,正好借口渭城这边的事有重大突破口,她递了个折子上去告罪,今年就留在渭城过年。
虽然是不回京都的借口,但沈安也确实是有下一阶段的任务要做。
修官道和整治吏场其实都是在为下一步棋铺路。
渭城四山五地一分水。五分地是农田;四分山则要杂一些,总体是以桑山为主,另外种有桃李等其他经济作物。
这样一个百姓几乎没有消费能力的地方,要想快点将经济扶起来,要么就是当地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比如这个时代尚且没有被发现的煤,又或者直接天降个大的,发现一座金山;要么就是因地制宜,借助当地的某些产能优势,在不影响底层百姓稳定的情况下,将多剩资源转化为经济。
前面那种沈安决定再等等,因为她暂时还没发现煤矿的踪迹,所以只能选后一种。
而后一种呢,渭城也确实具有一个很大的天然优势——那就是这里距离京都很近。
京都是什么地方?那不仅仅是国都,同时还是整个大周最富有的一批人所扎堆聚集的地方,那里拥有着全大周最大的消费能力。
沈安凭什么敢从乾化帝手里接下渭城这个摊子?最大的底气就来源于只要渭城有商品,她就一定能让它们在京都卖爆。
而现在,她得找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将她定好的‘商品’给找出来。
第64章 薁酒
鹿鸣庄,蔡家。
自从姚家倒台之后,官府查抄完姚家,将蔡家的田地全都还给了他们。
蔡飞鹤如今在原先蔡家的废墟上重新把蔡家给建了起来。就在两个月前,他还由他那个逃过一劫的姑妈保媒,娶了个寡妇,成了自己的小家。
现在他妻子刚孩子上身,他自己又得大公主的褒奖,可谓是双喜临门。
临近年关,蔡飞鹤正要让仆人去采办过年的物资,却突然听到通传,说是大公主要莅临他家,慌的他也不急着备年货了,忙命人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紧赶慢赶,才赶在大公主的仪仗到达前让住宅里里里外外都焕然一新。
沈安的马车照例驶入蔡家的庭院,她才从中走下。
看到眼前盎然得趣的院子,沈安踩了踩脚下的土方水泥地,道:“如何,这土泥可好用?”
土泥作坊开工后,不少富户察觉用这个土泥不会一沾水就粘一脚的泥,当即也都花钱买了一些修自己门前和院内的路。
土泥作坊开了既然开起来,最终目的还是给官府增加财政收入,现在有人来买,作坊当然会卖。
下单的人回去一用,发现相当好用,毕竟修自家的庭院,修好了舒服的也是自己一家人。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订购。
因为订购不少,到现在土泥作坊昼夜不停,生意很是红火。
“百工园出来的东西当然好用。”蔡飞鹤忙拍马屁道,“现在小人也都不用害怕下雨天踩出一脚湿泥了。”
沈安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我恰巧路过此地,顺便来看看你,下午就得回城。”
蔡飞鹤闻言大喜,大公主这是愿意在这用午膳的意思。
能伺候大公主用膳,这对他和全家来说都是极大的荣光。
“多谢大公主挂牵,草民能够今日全是托了大公主您的洪福。今日您能来此,更是令草民蓬荜生辉。晚娘,你来陪大公主说说话,我得亲自去厨房一趟。”
他的妻子晚娘顿时手脚无措,一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恨不得现在就把丈夫给换回来,她自己去厨房。
好在小满是个善解人意的,她察觉到了这位朴实妇人的拘谨,笑着询问起了当地的一些风俗,才渐渐让这位妇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午宴很快做好,整整十八个菜,也亏得蔡飞鹤能想出那么多花样。
有菜便有酒,蔡飞鹤在做饭期间特意让人去其他富商家里花高价买了了一坛好酒过来,接着由他亲自斟好奉给沈安,“公主,您尝尝这酒,这是从京都来买来的佳酿。”
说完蔡飞鹤就觉得不对。大公主就来自京都,什么佳酿没尝过,这酒恐怕很难讨好。
这边小满先接过试了毒,确定无碍后,沈安才抿了一口,果然道:“这酒毫无新意。相对这些,我反而更想尝尝这边独有的风物。”
公主都已开了口,蔡飞鹤哪还不拼了命满足。不过是一坛酒而已,他当即道:“这也是有的。只是草民怕不合您口味,就没让人上。那现在小人让人送来试试?”
说完,他见大公主颔首,当即让最机灵的仆人去附近农家买自家酿的野酒。
周围几百户人,总有人喜欢自己酿点东西来喝。
大约一刻钟后,仆人就拎着三坛酒满头大汗跑了来。
蔡飞鹤见状忙去接了过来,又自己在后头各自倒了一杯品尝,觉得味道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全拿着重新来到了席上。
“大公主,这三坛是我们当地人自己酿的酒,一坛是米酒,一坛是柏叶酒,还有一坛是薁酒。”
听到最后一种酒时,沈安眼神微动。
终于,找到了。
‘薁’就是野葡萄。这个时空的人们还没有打通丝绸之路,也没从外面带来沈安在后世熟知的葡萄品种,目前大周境内的葡萄就是又酸又涩的山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