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_一寸舟【完结】(4)

  闲得没事儿干了,浪费时间,坐这儿研究领导的想法,爱看不看。

  她工作时认真,尽心尽责,但该休息了,谁也别来烦。好比现在,只管自己漂不漂亮,一会儿见了那几个人精,会不会跌份子。

  白天奔波巡检,又讲解了半天,妆容早就冲淡了,唇色也褪了不少。

  纪静宜补完妆,打了卡,提上包,往停车场走。

  出了电梯,她的鞋跟踩在负一层的地面上,噔噔噔地响。

  和表姐通着话:“麻烦您通知靳总一声,明儿他要还没空,大家就永远都别见,老死不往来。”

  “我爸哪是故意的啊,他忙。”靳慧真接了儿子,刚下车。

  纪静宜一连串的埋怨:“他能忙得明白什么?六十多的人了,还得看妹夫脸色,我爸说什么是什么,噢,他不发话,那钱还不给我了,怎么着,打算等我死了,烧到地底下?”

  “唉,消消气,说好给你当嫁妆的,不至于赖掉,”靳慧真笑说,“你都结了婚,是个大人了,说点吉利的不好吗?王不逾怎么样?”

  纪静宜打开车门,一只手扶着:“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日常相处了。”慧真说道。

  其他方面也不兴问,就这副乌眼鸡的架势,表妹恨不得掐死人家,还指望他们亲热么?

  说不了,他们差着辈儿,根本就没处过。

  小时候见过几面,但连他眉毛鼻子都没看清,跟陌生人无异。

  长大后,纪静宜明知这是家里定的结婚对象,更没好感。

  不合心意,哪怕是白送的,也不能叫礼物。

  她把手机拿下来,放在嘴边喊:“我们八字不合,早晚离婚。”

  说完,纪静宜弯腰坐进驾驶位,嘭一下关上门,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开走了。

  不远处,一排车位的立柱后头,高挺的身形僵了几秒。

  暮色从顶部窄窗落下,揉出一层淡蓝的灰影。

  王不逾听见末尾两个字,面容阴郁。

  晚上没什么事,他回家换了身衣服,去羽毛球馆。

  夜里七点多,丁一诚走进场馆时,灯火通明。

  远远看着,老周一个扣杀,球贴着网带擦过去,对面王不逾斜身接了,手腕一抖,吊了个网前球,擦网落下,周覆要扑不扑,看嘴型,像在骂人。

  “嗬,手风不错啊。”丁一诚走过去,笑着说了句。

  王不逾没接这位老同学,现如今,已然是正经表姐夫的话。

  他的白色球衣湿透了一片,贴在背上。

  重新拿了个球,退回位置上以后,王不逾又发了一局。

  双方都一米九出头,高瘦劲猛,来回几个球,用了七分力,重落在拍子上,嗙嗙地响,混合着鞋底摩擦地板的响动,一下又一下。

  这把结束,周覆接连摆手:“打不了了,喝口水。”

  三个人在场边坐下。

  王不逾接过毛巾,顺手将球拍放在一旁,擦了把脸。

  周覆放下水,觑他一眼:“你这什么脸色?”

  “赢了你的脸色,”王不逾反问,“体力变差了,最近没锻炼?”

  周覆笑:“我跟办公室练臂力呢,每天搬一堆材料。哪比得了王总,又升迁又当新郎官的,是不是老丁?”

  丁一诚也说:“我就为这个来的,慧真在家担心。”

  “担心什么?怕老王怠慢她妹妹?”周覆故意说,“纪静宜嘴那么快,她说上十句,老王未必回得了一句,就算有心想插话,语速也跟不上啊,能听完整在骂什么,就不错了。”

  “面都碰不上,怎么怠慢?”

  等他们说完了,王不逾才慢悠悠地反问。

  不论开会或闲聊,他说话总有一股从容不迫之感,像开了零点五倍速。

  丁一诚了解情况,他叹了声气:“没结婚吧,这静宜离家出走,跑东京去上学,好容易结了婚,关系还是这么僵,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王不逾擦干净脖子,说:“要那么好听做什么,又不唱曲儿。本来就是奉旨完婚,你指望人家多情愿?”

  打小耳濡目染,他很清楚,婚姻从来不是浪漫叙事,权利和义务一体两面,他受到的庇护,得到的资源倾斜,这背后必须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是人生轨迹被框定,婚姻无法自主。面对这套生存规则,他愿意不抵触、不挣扎地执行,但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如此。

  “行,这就设身处地上了。”

  周覆笑着看他:“虽说都是听家里安排,人也有面上好看的,安生的,闹到你们这地步,头一份。”

  说着,他就朝丁一诚递眼色。

  他同慧真也是父母之言,可从议婚到生儿育女,夫妻俩客客气气的,没红过一次脸。

  “嗯,”王不逾拿起瓶水,拧开,“没我们这难看的,怎么衬得人体面?”

  被他的冷幽默逗笑。

  丁一诚说:“得了周主任,没人能叫王总动气,你这嘴也不灵验。”

  周覆随口道:“兴许得纪静宜出马,她气人厉害。”

  王不逾不说话了,他望着球场远处的灯光,捡起段旧事来。

  纪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他常陪他爷爷一道去看望,他家几个孙子,大的小的他都认得,都争着叫他不逾哥,但孙女儿就一个,养得格外娇贵任性,小姐脾气也重。

  八岁那年吧,为了剪朵窗花的事儿,院里有个混小子,叫小豫,挤了她一下,把她挤得从凳子上摔下去,小豫从小也挺横的,倔着脖颈不肯道歉,说不就摔了一跤,谁长这么大没摔过,小丫头片子,矫情什么。

  纪静宜没和他争。

  她径自回了家,找出条绷带来吊上,撅起嘴,这才哭起来,说自己胳膊好像断了,吓得她爷爷不轻,忙问怎么回事。

  她摇头,说您别生气了,小豫觉得他没错。孙女的手肘一碰就喊,老爷子让警卫叫了医生来,传得满大院都知道了。

  这下事主也怕,以为她真伤着了筋骨,坐立不安,跟家来回来去地兜圈,实在不敢瞒了,才讲出前因后果。

  那天王不逾留纪家吃饭,眼看小豫哆嗦着进了门。

  而坐在她爷爷膝上,眼泪早就擦干了,高抬下巴,听小豫颠三倒四地认错,连同他爸妈,也一个劲儿地赔礼,说自己没管教好儿子。

  大院里住满了得体的人,日常都和气。

  可和气之下,还有一张不肯说破的座次表,人前称兄道友,人后默默在心里论资排辈,谁家是在自己之下的,谁又是千万不能得罪的。

  这一点,小豫拎不清,但他父母有数。

  这家人走后,医生才匆忙进门。

  客厅里两个穿白大褂的,外加一双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们看着小静宜把绷带从脖子上取下来,拆掉,抖落在地毯上,摸着肚子说她饿了时,都瞪大了眼。

  王不逾捧着本书,站在窗边绿藤浓密的阴影里。

  那时他也不过十六,还是个清瘦的少年,眼底没什么情绪,也不多话。

  路过他身旁,纪静宜瞥来一眼。

  张扬娇纵的小姑娘,耀武扬威地讨到了她要的公道,丝毫没有被旁观,或者目睹谎言的羞赧,脸上是得逞后的狡黠,一双大眼睛黑而亮。

  当晚回家,爷爷就玩笑说:“不得了,以后谁娶了纪家这刺头,家里有热闹好看了。”

  兜兜转转十几年过去。

  没料到,最后这热闹落在了他头上。

  “发什么呆?”丁一诚推了他一把,“其实静宜啊,就是嘴不饶人,你多让着点儿她。她现在争嫁妆,等要到了,不会再赌气的。”

  王不逾回神,捏了一下水瓶,水珠沾了满手。

  他低着头,指尖蹭过球拍缠线的地方。

  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王不逾才问:“什么嫁妆?”

  “噢,她姥爷留下的,”丁一诚说,“当年慧真出嫁也有。”

  第3章

  胡乱停了车,纪静宜进了什刹海往北的胡同。

  门牌都没挂全的一个院子,她过去时,外头站了俩穿便装的小伙子。

  院子是四进的,灰墙上头,探出几根枣树枝子,叶子落了,剩了几个干枣,黑而瘦。

  朱门虚掩,往里走,路过庭中,几片银杏打着旋,落在砖地上,纪静宜抬头一看,一轮缺月正爬上飞檐。

  今晚是卫家老三张罗的聚处。

  她到花厅时,三小姐穿着斜纹软呢外套,靠在藤椅上和人聊天。

  看她进来,像八百年不见:“哎唷,静儿,你可来了,咱多久没碰面了?”

  “得小两天了吧,”纪静宜放下包,也配合的做作一番,“三儿,你看你都瘦了,冷得棉袄都穿起来了,身子骨真够弱的。”

  “……你才穿棉袄,我这秋冬新款,”卫向莹瞪了她一眼,坐直,“告诉你啊,少受老年人影响,一点都不识货。”

  纪静宜随手扔了个橙子过去:“滚,你老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豪门总裁 甜宠文 先婚后爱  都市  一寸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