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不逾没理他,“没影儿的事,就不要给我太太吹耳旁风,她年纪小,性子又天真,听不了你那些混账话。你要不怕我掀你的底,就继续不安分。”
何嘉木大气不敢出:“知道,我真没有,哥,就是上次碰到了,随口开了个玩笑。”
王不逾又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往楼上去了。
进了门,入座以后,丁一诚给他倒了杯茶。
“你没去三亚?”王不逾先开了口。
丁一诚摇头:“没脸去,昨天多喝了两杯,回家没忍住,跟慧真发了通邪火,现在挺后悔的。”
王不逾知道他的病根子在哪儿,语气平淡:“那属实没脸。”
“姐夫没你的涵养功夫,行了吧?”丁一诚靠在椅背上斜着他,“我不如你能忍,什么话都当听不见,也咽得下去,现在你和静宜还挺好,够有能耐的,连她这样的你都能招安。”
说实在的,有时他倒希望慧真学一学静宜,心里可以不用藏那么多的事儿。哪怕扑上来打他、骂他、挠他,也好过冷清失望地看着他,又什么都不说。
“她哪样的?”王不逾听得不舒服。
周覆上来和稀泥,笑说:“老丁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敢讲小纪的不是?”
王不逾喝了口茶,笃定地说:“她很好,什么不是都没有。”
“对,对对,”周覆一副看透他的表情,“不过咱这心里话,小纪能知道吗?听过吗?我怎么听说,你俩还分着房啊。”
王不逾如常地接过话:“我们还没办婚礼,同的什么房?”
说完,觉得这话应太快,说出来变了味道,耳根一热。
“哟,您还有这个讲究,比我爷都传统,留着这套老规矩,”对面老郑听了惊讶,放下手里的筷子,扔了几根烟给他们,忍不住笑着回嘴,“那一辈子吃不上这杯酒,不是就不用开光了?我寻思这事儿不就讲个兴致吗,到了就……”
周覆咳了声,提醒他:“得了,在座的就你没媳妇儿,不用上赶着找不痛快。”
“……”
王不逾扭头望了眼窗外。
风一阵紧似一阵,雪还在下,薄薄地积在院中老树的枝干上。屋内这盆火烧得旺,噼啪作响,但三亚很暖和,不用穿太多衣服,纪静宜应该在玩水。
她喜欢一切新鲜的事物。
在和他的亲密里,细究起来几分是真,几分是年轻的好奇,情欲的放纵,王不逾吃不准。
但无论如何,他们之间总该有一个郑重其事的时刻,标记出从今往后。
领证当日吵得厉害,婚礼不该是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说明一点,王不逾是一个方方面面都很传统的人,离静宜在情感上的需求还差得很远,所以他需要有一个打破重建的离婚期,来反省什么是该表达的,绝对不能在婚姻中省略的。这本不是很长,婚礼后不久就会离婚,静宜不可能一直主动。大家九月快乐。
第30章
刚走下楼,表姐就招呼纪静宜吃晚餐。
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裹着海水的咸意,拂过椰林枝叶,沙沙作响。
泳池边摆了张长桌,哑光米白的桌布,银器擦得雪亮,烛光在桌上投出一圈光晕,和泳池水面上那层浮动的粼光,遥相呼应。主菜是现煎的和牛,配黑松露酱汁,火候拿捏得恰好,外层微焦锁汁,内里软嫩,搭配了烤制的深海大虾,焗口蘑,清爽的凯撒沙拉。
康儿已经从泳池里起来,换了衬衫和小西裤,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挺有样子的么你,”纪静宜走过去,坐下,笑着拨了下外甥的脸,“在学校有没有招惹女孩子啊。”
“妈妈,”康儿扭头跟慧真告状,“小姨又说这些不着边的话,我不喜欢。”
慧真无奈地嗯了声:“妈妈说她,怎么能这样问小朋友呢,等回去以后,我们还要告诉小姨父。”
“告诉小姨父没用,”纪静宜笑,仰头喝了口红酒,“他只会说,好,知道了,根本不解决你的问题。”
慧真身上拢着羊绒披肩,坐在餐位上,端酒杯的姿态温婉优雅。
她喝了口酒,又低头切牛排:“也许人家给你解决了,你并不知道。”
纪静宜说:“那就是他不对,做都做了,怎么还不让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的道理,他一拿笔杆子的,还要别人来跟他讲啊。”
靳慧真沉默了几秒,说:“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把心里的话挂在嘴边,况且有些话,也不是那么好出口。”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姐,”纪静宜放下刀叉,倾身往前,顾忌外甥在,没直接说名字,“就那个人,你要和他过得不开心,分开算了,哪有那么多大局好顾,你可不可以考虑下你自己。”
“我要考虑什么?”靳慧真也轻声问她,但又好像不需要答案,她说,“我三十好几了,父母健在,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夫家鼎盛,还有个可爱的孩子,人生能到这样,已经很美满了,不该再有别的欲望,再要就太贪了。”
就是这样。
生活中有一种很隐秘,几乎人人都体验过的压迫,就是对齐内心的期待。在成长过程中,耳边会有许多道声音告诉你,必须要有一份拿得出手的工作,找一个有头有脸的对象,生几个乖巧伶俐的小孩,这样才算是风光,是体面,是没掉队。现成的范例遍地都是,推动着所有人往前走。
纪静宜哼了声:“你真觉得美满,就不会做这么多心理建设,不停地说服自己了。我看呐,你和王不逾是一种人。”
她顿了顿,不知道王不逾在心里,是不是也常这样,用无数的好处和实惠,来验证他们婚姻的合理,存在的必要,然后回家来,忍让关于她的一切。
“哪种人啊?”靳慧真笑着问。
纪静宜说:“把这一大家子的期望看得比什么都重,到了自己身上,就无欲无求的。”
靳慧真摇了摇头:“人怎么可能无欲无求,不过是自我的想法被忽略,被轻视得太久了,每次讲出来都得不到满足,慢慢也就不提了,谁再问起来,就变成了惯性否认,说没有,我什么都不想要,不喜欢。”
纪静宜切牛排的动作停下来。
她又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王不逾也是告诉她,他任何的兴趣都没有。
生命里其他使命太重,就没有足够轻盈的空间留给自己,留给爱了。
等她回过神,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靳慧真已经摁住儿子的手腕,在教他握叉拿刀。
她听见慧真温柔地说:“坐姿端正,不管家里还是家外,用餐的时候,多照顾身边的女士,要有绅士风度,主动礼让,记住了吗?”
康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很快实践:“小姨,你要不要喝水啊?我给你倒。”
“不用,小姨喝酒,”纪静宜被逗笑了,“你喝不喝啊?我教你分辨…”
靳慧真摆摆手:“哎,这么小教他这个,长大成酒蒙子,惹出什么事,我跟他爸还得满世界收拾烂摊子,你可快打住吧。”
“……你真能走一步想十步,”纪静宜又仰头喝了一大口,“不怕,丁家如今有权有势,就让他爸去解决。”
饭后消了会儿食,纪静宜换了泳衣,拉着康儿的手往池边走。
水面还有白日晒透的余温,康康一见了水就撒丫子跑,纪静宜牵都牵不住,紧追过去,他又扑通一下跳进了浅水区。
“哎哟,”纪静宜跳着脚往后躲,没躲及,被溅了一脸,索性也往水里走,“过来,没你这么下水的,重下一遍。”
“不要,我都已经下来了,明天学。”康儿在水里扑腾,拼命地打水花。
纪静宜伸手掐住他后脖颈子:“停,你给我停,你这是游泳呢,到底会不会?”
“不会啊,我还没学会换气。”康康说。
“换气你都不会?”纪静宜疑惑地问,蹲在水里比划,“头往里一埋,吐气,抬起来,吸气,就这么简单。”
康康学着她的样儿试了一次,不防呛了一口水,哇哇地咳起来。
“你怎么这么笨,”纪静宜哭笑不得,一手扶着他的后背,“哥们儿,先吐气再抬头啊,不是闷着气往下扎,能不呛着吗?”
“什么吸啊吐啊,我记不住嘛。”康康瘪着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是,记不住你就记住啊,你一男子汉哭什么呀?”纪静宜没带过孩子,想不到脆弱成这样,语气里也没什么耐心,“再来一次,跟我数节奏,一,二,三,吐气!”
康康又试了一次,这回总算是磕磕巴巴地换成了,尽管也呛了半口水。
“对对对,就是这样,”纪静宜拍着手夸他,随即又纠正,“你这胳膊划水的姿势不对,得往外推,像这样……”
慧真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看一大一小在水里折腾,掏出手机,悄悄录了一小段视频,发在了朋友圈里,写了一行:严师高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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