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警告过你了。”
王不逾还是那副表情,冷淡克制,“但你竟然还敢挑唆我太太,菩萨也没这个忍劲儿啊。”
何嘉木一双眼睛里全是慌乱。
人还站着,魂早就不知道退到哪儿去了:“哥,不逾哥,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错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看在,看在我从小……”
他语无伦次,被王不逾低声打断:“事到如今,求我已经没用了,我也无能为力。”
说完,他偏了下头:“停云,走。”
“嗯。”王停云解恨地看了眼姓何的,跟着她二哥去了。
走回长廊上,风吹得花影一晃,纪静宜才低头看见,她还被他牵着。
反正也没外人了,她用力把自己抽了出来:“我会走,不要你牵。”
停云低着头,抿嘴笑了一下。
看来这婚还有得拉扯了,她懂事地说:“我先回席了啊,回头我给你打电话,二哥。”
风还在刮,连檐下的灯笼都动了起来。
纪静宜背过身,盯着廊外的紫藤花架看,她问:“你把何嘉木怎么了?”
“为什么不问他把我怎么了?”
她被潮出的汗还腻在掌心,王不逾把手插进裤袋里,走上前问。
其实不是问这句的,他该说,你都不问我最近怎么了,好不好。
但纪静宜说:“他不就说了两句话?说的还是事实。”
他在反问什么啊,这事儿不是都很清楚吗?
什么狗屁事实,不是他在中间搞鬼,哪会离得这么快。
心绪沉浮了几秒后,王不逾毫无道理地蛮横起来:“那也轮不到他说!”
他变了很多,又或许没变,这才是王不逾,被莫名其妙的规矩限制着,没露出来的,骨子里骄狂、霸道的王不逾。
纪静宜抬头看他,他的眼神也直射过来,还是这张脸,但掺杂了她说不出的因素,对视的几秒里,她闻着他呼吸里的热气,觉得自己像被什么扪住了。
她有些失措地,一低头,才看见他手上仍戴着婚戒,她幼稚地想,可能是怕家里查问。被酒催发的,她头脑昏昏地,轻声请教:“你爸妈,没知道点什么吧?”
“你怕他们知道。”王不逾又往前。
一个晚上了,他这双不长进的手脚就没听过分派,一直在朝着她去,自动往那股香气的来源靠拢。
纪静宜懊恼地说:“我哪是怕他们啊,我是担心我自己父母,我妈还好,我撒个娇能糊弄过去,万一……”
“万一知道,你就说是我非要离,我在家里一贯强势,让他们来审我。”王不逾笃定地说。
这种事儿瞒不了太久,纪伯父只要起了疑心,一个电话就能探明白。
纪静宜听笑了,噗嗤了下:“那我也不能为了摘开自己,就毁你啊。”
“也不算。”
王不逾忽然发现,他对她的求助和示弱已经上了瘾,需要像吸食鸦片一样,定期来上一口,一口就能让他飘飘然,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委婉又娇气地向他讨办法。
“怎么不算了?难道不是我坚持要离婚吗?”纪静宜看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里,王不逾的定力是零。他情难自禁地伸手,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卷在掌心里抬起来。才总算把这阵子悟到的,觉察出来的,用最懊糟的口吻说出来:“是我,我这个丈夫当得太差劲了,明明什么都不懂,还不可一世。”
既不懂她,也不懂自己,什么都讲分寸,最终弄成这样。
纪静宜顿了几秒,眼眶开始发酸。
但还是大度地笑了笑,挥开他:“你知道就好,我也是忍不下去了,所以……”
“所以?”王不逾紧着追问。
纪静宜抿抿唇,笑容明媚得像她脖子上的鸽血红钻石:“所以说你什么坏话都是应该的。我爸要问,我就按你刚才的回答转述,感谢你非常实用的提议。”
王不逾:“……”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长廊,迈台阶而下。
王不逾一只手还半举着,手心里一片握不住的软滑,站了好长一会儿。
直到各自的局都散了。
出门时,喝了酒的人都自觉上朋友的车。
王不逾和周覆也出来了,两个柜子似的立在门边说话,挡住了一大爿暖光。
他负着手,听见后面来的人里,小雷在张罗:“静儿,停云,你俩上我车吧,司机开,咱们后边坐着。”
三个大活人挤后面?他安的什么心。
王不逾转了个头,叫住纪静宜:“你不要上,坐我的车回去。”
雷谦明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这一位。
连周覆都惊了下,笑说:“合着您跟这儿半天了,我的话一句没听呐?”
“听了,但现在有别的事。”王不逾说。
周覆一脸不明所以的神色,指了指他:“你那个,老王,你指定是招着什么了,三元桥有个神婆挺灵的,哪天让她给你叫叫,喝点符水,看魂儿能不能喊回来。”
“……”
但纪静宜说:“不用,你忙你的,我今天和老三睡,不回去了。”
什么人,仗着她不敢立刻当众翻脸,又命令起她来了。
说完她就推着卫向莹出了门,也没等小雷,飞快地溜了。
等这波响动过去,周覆也回味出了点意思:“你不老实,有重大情况没交代。”
“你难道还看不来?用交代什么,我认为你是聪明人。”王不逾偏过头,点了支烟。
周覆围着他转了一圈,打量了遍:“我说你这么反常,大动作那么多,刚才还在天井里打了小何,以前可都是别人动手你劝的。跟小纪冷战呢吧,还因此迁怒了何家。”
“那能叫迁怒啊?”王不逾和煦地笑了下,“用你们的话说,是除恶务尽。”
只抽了半支,心神缓和下来,王不逾就掐灭了,他说:“也不是冷战,直接离了。”
“离了?”
周覆总算破案了,怪不得这么一副作怪的样子。
他摸了摸下巴,一时又佩服起王不逾来,规矩人出手还挺扎实,说离就离。
周覆问:“你是真不怕家里怪罪。”
“怕就不离了,”王不逾看着胡同尽头,“我也过了服从安排的年纪了。”
里边又走出个郑云州,他说:“得了吧老王,结婚你也是这个年纪,还不该听就听,我看你听得挺高兴的,搂着本结婚证就回了家,跟捡了宝一样。就别找这个由头了,你纯是拿纪静宜没招儿!她死活要离,讹不住她哭闹到你面前,你只能乖乖签字,临了还得把责任揽头上。怪上年纪了还。”
周覆嚯了声:“你了解得那么清啊。”
“猜的,我拿我们家那个也没办法,”郑云州有过类似的感受,说着,拿眼睛瞟了下置身事外的周覆,“你又装什么?你当年在西南更不争气,命都险些搭里,我懒得点你。”
但王不逾居然听笑了,仿佛遇了知己:“出差这么久,我一直在想自己怎么了,就是老郑说的,没招儿了。”
“那您反应可真挺快的。”周覆也笑着嘲讽了句。
郑云州点头:“没事儿,受着,你的一辈子没多长,不用怕。”
“……”
第43章
胡同里的灯,前两天坏了一盏,路暗了大半截。
卫向莹一出来就看见了:“怎么还没人来修哇,效率也太低了。”
“不行,又冷又晕,快点走两步。”纪静宜穿得少,晚风一吹,缩了下脖子。
拐进院门的时候,门没锁,虚掩着。
树影从墙头探出来,黑乎乎一团,她俩互相扶着进去。
纪静宜看了眼石台子上的花:“老三,你就不管它们了,都没浇水,蔫头耷脑的。”
“哎呀,”卫向莹拽着她往客厅走,“明天管,我得先洗洗,换身衣服。”
停云进来的时候,门是敞着的。
院子头顶一方深蓝的天,稀稀拉拉几颗星,不过这最近的天气,能看见就算不错了。
她仔细把门插好,才进去叫人。
老三去洗澡了,只有纪静宜躺在沙发上,她转了下脑袋:“咦,停云来了。”
停云说:“我省得回学校,想晚上来和你们住,行吗?”
“行啊,好几间屋子空着呢,你想住哪儿都行,”纪静宜坐起来,朝浴室那头大声了句,“是吧,老三?”
里面听不大清,但响亮地冒出一声:“是!别吵,妈妈洗澡了。”
停云笑了下,自己去冰箱里拿了水,坐到纪静宜旁边:“家里还风平浪静的,我伯父伯母不知道。”
纪静宜点点头,又问:“不过,你怎么会跟何嘉木吵起来?立春那天晚上,来家里找你的也是他吧?”
“嗯。”
停云无奈地撇撇嘴,“他缠着我也不是一两年了,你知道他为什么恨我哥?”
纪静宜大胆地猜了一遍:“他是不是在追你?拼命死缠烂打,但他那个人品太差,你看不上,所以尽出下三滥的招数,威胁你,也一起讨厌上你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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