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在触碰手机屏幕那刻却又无法打出一个字。
“没事，就是睡不着。”她说道。
他的双手锁链在警察入屋检查那天后被她解开了，因为她觉得他不会逃走，他似乎还很乐意待在这里。
他的优雅唇角微弯，勾起的笑容淡淡的。
指了指脚上的锁链，他示意她把他的脚镣解开。
她犹豫了几秒，便拿着钥匙走到床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本想警告他不要轻易逃跑，可看到他那含着笑意的眼神，愣是没说出口。
想来她也是太单纯了，被美男的笑俘虏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唇又动了两下，还是差点忍不住说什么，可是手上动作却没闲着，清脆的几声开锁声后，他的脚镣解开了。
听着这声音，她的心还一惊。
他慢条斯理地下了床，却又迅速一把就抓住她的手，拉着她慢慢出了房门。
她惊魂未定，却不由自主跟在他身后，拉着他的手循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楼梯上了天台。
她家原本就在顶楼，上天台只是几步之遥。
漫天明亮星辰映入眼帘，微凉的夜风拂过他们的脸庞，吹起他们的头发，让他们的眼睛都微微失眠。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问他。
他却作了一个嘘的手势，让她不要说话。
她满腹狐疑，由着他将她带到天台上的胡乱摆放着的几张靠背藤椅上。
靠在藤椅上，他打开了手机，一个视频跳了出来，她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居然是她教他弹钢琴的视频，他竟然将他们上课的情景录了下来。
“你变态啊！”她脱口而出，“安装了针孔摄像机吗？”
他摇了摇头，发来微信：“为防我逃课，我爷爷会看我上课时的视频。但他只是偶尔抽查。”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她惊问。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笑意深不可测。
他又打开一个视频，是她在霍宅花园复试时的视频，镜头拉近，她脸上的仓皇与慌乱尤其明显，手指也明显乱了起来——这是她弹错的那个时候……
他的微信再次发来：“看见没有，你会落选也是情理中。可是我想认识你，想跟你说上话，就故意气走了中选的那个钢琴教师，然后你作为第二名被选入。”
这次她没问为什么，没敢问。
他的水晶般眼睛透出细碎的流光，嘴角的笑容奇异，似是看透她的想法。
这个不到十八岁的月光下的白皙美少年，有种奇异的能看透人心的能力。
他什么都不再说——没再发来微信，而是打开了一个钢琴软件，伸出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的黑白琴键上弹奏。
一阵阵轻盈柔美的钢琴声传来，透着魔力，透着温柔，有些慵懒，还有些悠然，仿佛海水深处神秘古老的低吟，又仿佛海浪拍岸时的柔声浅唱……
浅唱低吟中，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或者说，是他故意让她靠的。她原本睡在自己的藤椅上，可他腾出一只手将她的身体轻拉过来，她就自然靠在了他的肩上。
半个钟头过后，夜深降露，他将她打横抱起，抱回房间。
第18章 霍希伦（六）
苏格兰心理学家格雷厄姆布朗说过，“生活充满了选择，有些选择让我们后悔，有些让我们自豪，成为怎样的人完全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同样从小在老宅长大，同样接受各种教育，同样由亲爷爷抚养，三个表兄弟却成为截然不同的人。
霍希明外表谦和有礼，待谁都客客气气，实际上是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
霍希利比哥哥略逊一筹，但论心狠手辣，丝毫不比哥哥差，只是个性刁钻、智商略低，表面功夫没有哥哥做得好。霍希伦在外人眼里与霍希利差不多，性格古怪、智商略低，还要再加一条：懒散得命。
霍希伦懒于去学校，经常逃学，且屡教不改，已在霍老爷子眼中无可救药。
此刻，看着西装笔挺的霍希明在企鹅视频里接受记者采访，对表弟霍希伦被绑架之事痛心疾首的模样，霍希伦歪靠在破旧沙发上冷笑。
“我代表我爷爷及全家人，对绑匪表示强烈谴责。我爷爷现在躺在医院里，肾衰竭，现在只想见我的表弟一面。我代表霍氏表示，只要你们肯放人，我们既往不咎，不会追查你们到底是谁。我们现在想要的，只是人平安，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说了一大通话后，女记者问道：“霍先生，听说霍老先生的肾病现在比较严重？”
“对。”衣冠楚楚的霍希明一脸凝重，“原本爷爷只是进医院例行体检，没想到查出了尿毒症。医生建议换肾，我和希利都去配型，却都不适合。现在我们希望希伦能尽快平安回家，也许爷爷康复的希望在他身上。当然，最重要的是希伦首先平安，匹不匹配不是最重要，一家团圆才是霍家所有人希望的……”
霍希伦冷笑着关掉了视频，将平板往半空一扔。
“喂，我只有这一个平板……”一脚刚踏进房间的月心连忙扑过去，慌乱接住差点儿落地的平板电脑。
好险！差点儿就要被摔坏！月心擦擦额头冷汗，怒瞪霍希伦。
霍希伦仰靠在沙发压根不理她。
月心翻看了下平板，确认没有摔坏后松了口气。
“霍先生，今天有没兴趣外出？”月心靠近沙发，放缓语气，说道：“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这个朋友将来对你大有帮助哦。”
霍希伦的唇角微弯，似是不置可否。
“你不相信？”月心挨坐到了沙发边缘，“我是说真的哦，我是上天派来帮你的仙女，我决不会害你。”
她不知不觉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哄。
或许在她眼里，她经历了一世，他才十七岁，她是大人，他则是小孩。她来帮他历经成长。
霍希伦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发来一条微信：“你要是再这么对我说话，我打你屁股。”
月心目瞪口呆，这孩子——怕是要造反了吧？打屁股？
“我告诉你啊，”月心霍地一下站起，双手叉腰道，“不管你承不承认，我真的是在帮你。我帮你躲过了一劫。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就被那对兄弟抓去配型了。你与爷爷的肾配得上也就罢了，偏偏配不上。他们多希望你死在手术台上呢。”
霍希伦看向月心的眼神诡谲无比。
唰唰几下，他又发来微信：“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知道霍家多少事？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月心一声哀道，“我没法告诉你啊，你会把我当成神经病。”
霍希伦再次冷笑。
****
但两个钟头后，霍希伦就笑不出来了。
月心强行将他带到枪战声一片的中心银行大楼背面的垃圾筒后。
霍希伦从未有过这样诡异的经历——被一个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女孩带来观战银行劫案。她当真吃了豹子胆了？
“你别怕啊，”她还小心地安慰着他，“一会儿就结束了，到时我们救个人出来。”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这女人难不成是真疯了，为何做事总不按常理出牌？
她装作没看到，蜷缩身子转过脸。
这是系统告诉她的，这场银行枪击劫案不会持续太久，但一个关键人物将出现——本城未来的黑帮老大。
但现在这个老大只是个小虾米。他在这场劫案里会被急于保命的同伴甩掉，他不但还连中三枪，还差点儿丢掉小命，可谓遇上了三十岁前最大一场劫难。
如果没遇上霍希伦，这个小虾米就会被警察抓住，一关便是十年——这会严重影响霍希伦的运势，就算霍希伦将来真成全球军火商，也会多费上几倍的努力与时间。
现在她需要做的便是静待时机，设计一个英雄救英雄的套路。
怦怦怦——
几个劫匪逃到银行大楼外，边逃边与持械保安展开激战。
警鸣声呜呜大作，几辆警车由远及近地冲来……
她立刻从垃圾筒后站起，一把拉起霍希伦，“快上车！”
两人奔向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车，她麻利地冲上驾驶座，霍希伦同时坐上副驾。
“我会开车，大二就拿了驾照。”她对霍希伦说道，“别怕。”
霍希伦动了动嘴角，别过脸，没理她。
枪声越来越清晰，几个劫匪边退边朝警察们开枪……她一咬牙踩下油门，从背街小巷后开走，按系统提示绕过监控，朝前方的十字街口冲去。
那里早已乱七八糟地停着几辆被警察们限行的车，还有一堆看热闹的被拦警戒线外的人。
几个劫匪疯了似的逃向银行西侧的一辆黑色面包车，其中四个劫匪跑得最快，最矮小的一个刚跟上时，却被一个劫匪拎住衣领吼了几句什么，最矮小的便放慢步子，朝追来的警察胡乱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