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大理寺卿钱绍文正向沈之唤汇报长乐宫走水一案的审讯结果。
今早,皇后宫中走水一事引起朝中哗然。
早市的鱼摊上,大街小巷上甚至是秦楼楚馆里都对此事众说纷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各持看法不同,但都统一的认为此事绝非意外。
此事关系重大,大理寺昨夜就将那三个小太监提走连夜展开了审问。
这不刚问到点有价值的线索,大理寺卿就急忙亲自前来汇报了。
“启奏陛下,三名罪犯均已招供,并交代了存取火油的地点,这是三位罪犯签字画押的证词。”
钱绍文说罢双手奉上供词。
林德海见状急忙将供词拿来送到沈之唤面前。
钱绍文:“这三人一开始怎么都不肯招,直到今天中午扛不住死了两个,最后一人才张了口。这人叫小安子,是御花园的小太监,于三日前被人找到并拿其家人的性命相威胁,让他到指定地方取来火油于昨夜丑时动手,据小安子交代他是在御膳房后的杂货间拿的火油。”
“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沈之唤冷声问。
钱绍文思索一番道:“只说那人也穿了一身太监的衣服,但听声音不像是太监,在那人身上隐隐能闻到夜香的臭味。”
听罢,沈之唤冷厉的眼神幽幽地看过来,钱绍文浑身一抖急忙补充道:“臣,臣已经命人去净房查了,一有消息臣即刻来禀。”
沈之唤这才收回目光,他养这群人可不是来当饭桶的,宫中多年不曾出过大案了,他看这群人怕是闲的发毛了。
“顺道查查这些火油是从哪里流落出去的。”
沈之唤看着供词上的“火油”二字,觉得分外刺眼。
火油,是制作火药、大炮中必不可少的原料,属军队专用,由朝廷统一管制。
沈书不会蠢到将火油千里迢迢从边关运过来,目标太大,唯一可能的是这火油是从京都城的军营里出去的,看来下面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微臣遵旨。”
钱绍文领旨就要告退,这时御书房外有人求见,说是有要事要禀,沈之唤挥手让人进来。
来人是大理寺的一个小厮,他将纸条交于钱绍文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最爱王子的是国王
钱绍文打开纸条一看,眼中一亮但又瞬间暗了下去,拱手禀道:“皇上,净房那边已经有了突破,那人是采蜜人,负责将宫里的夜香运出宫处理,但大理寺的人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采蜜人?
可真是会挑人选,沈之唤沉默不语。
采蜜人整日推着恭桶进出宫门,当值的守卫每每看到都恨不得躲的远远的,嫌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亲自打开查验,再加之火油的味道固然刺鼻,但与夜香相较终归略逊一筹。
更甚之那采蜜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大理寺上门的时候死了,险恶之心昭然若揭。
这样看来可以排除御林军一大半的嫌疑,但御林军仍要查。
御林军牵扯到皇城安危,一旦内部出现问题,轻则毁掉一支军队,重则国破家亡,皇城上下血流成河。
“既如此,当务之急便是排查御林军的当值人员和火油的来源,朕给你三日的时间,若是办不到你可以告老还乡了。”
沈之唤睨着他,语气很平静。
但听在钱绍文心里却犹如千万只蚂蚁在他心上爬,要知道他才刚上任大理寺卿不满三个月,上司就要让他告老还乡。
看来接下来的三天他是不用睡了,他得带领大理寺上下连夜查案!
林德海亲自将钱绍文送了出去,夕阳余下的最后一点微光斜着落入大殿,浮沉在光影中四处飘荡,最终覆在沈之唤目光涣散的眼底。
长乐宫走水只是个引子,背后之人势必还有更大的阴谋,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要尽早彻查清楚。
沈之唤回神,对着空气下了第一道命令:“火油的源头你亲自去查,将重点放在近年来从外地调回京的官员身上。”
大理寺的动作太慢,且查案过程中必回遇到各种问题,沈之唤只好做两手准备。
“属下即刻去办。”一道暗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一会儿林德海来问:“陛下,快戌时了,可要传膳?”
小殿下在的时候陛下还能勉强吃上两口,不巧的是今晚小殿下去了靖王殿下府上,林德海就怕上首这主子说“不必”。
皇后娘娘可是三令五申让他盯着陛下一日三餐,若是落下一顿他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晚膳就不必传了。”
随着一道清亮明艳的声音传来,林德海下意识以为是沈之唤的拒绝,正苦恼着如何是好的林德海就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款款而来。
祖奶奶大驾光临!
林德海在心中大叫一声,急忙上前行礼。
“筝儿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沈之唤快步上前来迎,来到陈瑶筝跟前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陈瑶筝侧身躲开,拿着食盒往偏殿走:“臣妾听说都这个时辰了陛下还未用晚膳,便让御膳房备了几个小菜给陛下送来。”
沈之唤心下微动,他想拉着陈瑶筝一起到偏殿用膳,但终究还是将手缩了回来:“筝儿有心了,下次直接差人来叫我便好,省得你自己跑一趟。”
陈瑶筝亲自将食盒打开,一一取出里面的饭菜。
这都是她亲自问过林德海的,全是沈之唤常吃的几道。
她原本是想给他送药膳的,但小厨房说她拿过去的那些个虫草,鹿茸,最少需要熬炖上三四个时辰,陈瑶筝只好换了日常的饭菜给他送来了。
用膳期间,沈之唤一直往陈瑶筝碗里夹菜,陈瑶筝只吃了两口,手边的茶杯却见了底。
林德海想上前为她添茶,被陈瑶筝抬手拒绝。
林德海只好弯着腰退到了沈之唤身后。
“林公公。”陈瑶筝开口,语气不冷不热,甚至有些过分冷淡。
“哎!”
林德海声线发紧,大气不敢出,他总感觉身后吹起一阵凉风,后背嗖嗖往外冒冷汗。
他已经很久没在皇后娘娘身上感受过这种渗人的气场了。
陈瑶筝饮尽最后一口茶,才缓缓抬眸:“本宫记得前不久才嘱咐过林公公,务必照顾好陛下的一日三餐,这才过了几日。”
林德海面露大骇,膝盖重重砸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奴才知罪奴才知罪,请皇后娘娘责罚。”
沈之唤放下筷子,陈瑶筝不是会拿下人打趣的性子,以前也从来不会插手他身边的任何事,今日这般怕是真的动怒了。
是因为他没有准时准点用膳吗?
那日长定殿两人不欢而散后,沈之唤以为她再也不会管他了,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哪能想到二人还能打破僵局,更加想不到她竟将此事记在了心上。
林德海哪能做得了他的主,沈之唤想劝,但见陈瑶筝面色沉静,眉眼间凝着一层看不透的冷霜,临了临了还是没能开口。
请完罪,陈瑶筝迟迟不开口问讯,林德海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娘娘息怒,奴才辜负了娘娘的信任,愿以死谢罪。”林德海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还是说,”陈瑶筝不动声色,头微微一偏,清列的目光悠的撞上沈之唤无处安放的、游离的视线,“是陛下自己不愿用膳?”
就是借林德海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将责任往沈之唤身上推啊。
林德海浑身上下所有汗毛尽数立起,咬咬牙,一闭眼就要将责任全部拦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沈之唤终于开口了,声音都比往日低了几分:“筝儿,今日是我忘了时辰。”说罢,侧首看向林德海,“你先出去。”
“是是。”林德海连滚带爬退了下去。
陈瑶筝见沈之唤吃的差不多了,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理了理衣摆,才道:“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顾好自己的身子。”
说完抬脚就要走。
“筝儿。”沈之唤仓惶开口,“往后再也不会了。”
陈瑶筝停下脚步,沈之唤紧接着道:“长乐宫已经开始修缮,动工期间你若是嫌烦可以暂搬去长定殿,长定殿所有殿宇你随意选,我,我不会打扰你的。”
“谢过陛下。”陈瑶筝福身行了一礼,“若陛下不嫌,臣妾今夜便搬过去。”
长乐宫若是开始修缮,宫人们肯定是从早到晚的施工,只将烧焦了的废材清理出去就需要好几日的功夫,更别说重建了。
她虽觉深,但不免会被宫人们连日施工的声音吵醒,考虑到自己的睡眠环境,陈瑶筝没多想便同意了。
沈之唤松了口气,他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她。
再者说,长定殿原本就是作为她们一家三口的小家才特意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