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没人,陈瑶筝是不习惯的,虽有沈之唤亲力亲为,但她心里始终吃得不踏实。
现在的她,已经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沈之唤对她的好了。
沈之唤乐在其中,陈瑶筝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小念辰天真无知的一句话让陈瑶筝、沈之唤夫妻俩双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母后,皇叔说您是神女,这些年一直往返京都与丹阳,很是辛苦。”小念辰眼巴巴盯着陈瑶筝,“所以母后其实也想陪着父皇、陪着辰儿,只是母后心系天下苍生,身不由己对吗?”
陈瑶筝:“......对。”
陈瑶筝无话可说,她总不能对一个不到四岁大的孩子说,不,母后不爱你,更不会爱你父皇,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不要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沈之唤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终是缄口不语。
小念辰得到满意的答复,笑道:“我就知道母后才不会舍得丢下辰儿和父皇。”
同时,心中暗道:骗子,母后是个大骗子。
饭后,陈瑶筝和沈之唤陪小念辰在湖边捞鱼。
湖边单独开辟了一处浅水区,深度不足一尺,小念辰换了油靴,一手提着鱼兜蹚水捞鱼。
陈瑶筝和沈之唤就在一旁静坐着,守着小家伙。
小念辰时不时跟他们搭两句话,陈瑶筝和沈之唤的话题也多了起来。
她们本就是同类人,聊着聊着陈瑶筝想起两人如今不尴不尬的关系,便说:“陛下,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相处,您在前朝有烦心事也可以跟臣妾讲讲,臣妾有想不通的问题也可以像从前那样问您吗?”
沈之唤说:“可以。”又问,“从前......我们,是如何相处的?”
陈瑶筝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才道:“朋友,我们还是像朋友一样,无话不谈。”
“朋友?”沈之唤轻笑,“若是朋友,筝儿可还记得你从前是如何唤我的?”
陈瑶筝脱口而出:“太子殿下?”
沈之唤不语,这声“太子殿下”他听了快二十多年。
陈瑶筝也确实这般称呼他最多,但每当他们讨论某个问题太入神,或是外出游学、京郊打猎,场合不像在宫里那般严肃、正式时,她总是一口一个“阿唤,阿唤”的唤他,或许她自己都没有留意过。
不是吗?
陈瑶筝疑惑:“如今叫您‘太子殿下’貌似不太合适了。”
小念辰专注捞鱼,听到“太子殿下”这四个字条件反射下转头看过来,陈瑶筝冲他摇摇头,示意他接着玩。
陈瑶筝觉得他们之间的话题又变多了,便顺着他的话问:“陛下以前都是一口一个‘陈大小姐’的叫我,现在好像也不太合适哈。”
沈之唤微微顿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喊她“陈大小姐”,是出于礼节。
怕给她惹来非议。
她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无话不谈,能亲密到这种程度的人,对于沈之唤来说只能是倾心之人。
成婚前,他便是如此认为的。
也是这样做的。
现在......沈之唤很知足。
可能从小到大他没有求过什么,天下万物,唾手可得。
唯独在一件事上装了无数次南墙。
所以,只要陈瑶筝愿意留下,他便知足。
其余的,他不求。
午间,小念辰被房间里的机关匣子吸引,一直不肯午睡,陈瑶筝便提议带他去泡汤泉。
水字间的汤泉池独占了一处院子,与主院隔开。
陈瑶筝换上外间备好的梅花纹纱衣,侍女将她的长发高高挽起,两三缕发丝自然垂落至颈间,收拾完后这才来到里间,小念辰早就换好了衣服,此时正盘腿坐在池子旁,小手捏着矮桌上新鲜的红提往嘴里放。
陈瑶筝下了水,小念辰捧着那盘晶莹剔透的红提供她挑选。
陈瑶筝特给面子的捏了一个,小念辰问:“父皇何时过来?”
甘润的汁水在口中炸开,陈瑶筝将小念辰稳稳地抱下水,“母后陪你不好吗,你父皇他,不喜欢泡汤。”
小念辰腰间绑着浮环,在池中漂浮着:“可是母后不在的时候,父皇常去母后宫里泡汤泉。”
“是吗?”陈瑶筝眼睫微颤,“我们可以下次再邀请父皇一起。”
“好。”小念辰朗声应道。
小念辰再早慧也不过只是个三岁半的孩童,哪里会知道,大人口中的“下次”将会是遥遥无期。
天刚擦亮,沈之唤独自启程回宫上朝。
荼蘼水榭,出事了。
暗卫来禀的时候,沈之唤刚跟户部的人议完事。
“怎么回事?”沈之唤火急火燎地赶来。
暗卫只告诉她陈瑶筝受伤了,具体缘由他根本来及询问。
林寒上前回话,原来是临走前,小念辰闹着要去后山玩,想去山顶上那处小亭子看看,陈瑶筝便带他去了。
林寒:“亭子旁种了棵红果树,小殿下想亲自为娘娘摘野果,娘娘劝了几句,后让侍卫带小殿下去摘。”
沈之唤阔步疾行:“皇后怎会受伤?”
“小殿下不慎失足,娘娘为救小殿下才......”
沈之唤绷着声诘问道:“侍卫呢,都是干什么吃的!”
“是。”林寒低着头,不敢多言。
虽然他不喜这位女主子,但今日之事......
临进屋前,林寒壮着胆子开口:“主子,今日之事......”
沈之唤冷眸睨了他一眼,林寒惶声道:“今日之事,恐是小殿下......”
故意为之。
沈之唤的眼神再一次扫过来的时候,林寒单膝跪地,他深知这话不该他说,他多嘴了。
沈之唤凉声道:“说下去。”
“是,小殿下不知属下在暗处保护,随行的侍卫带小殿下到树上后,不知小殿下吩咐了什么,那侍卫便退了下来。属下看到,看到小殿下往前迈了一步,属下来不及出手,皇后娘娘伸手去接,小殿下硬生生摔到娘娘身上......”
御医晚了半刻钟才到,新荷领着御医进屋。
沈之唤眸光冷凝,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听完林寒的话,眉宇间罩上了一层晦黯的阴霾。
房间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打开,陈瑶筝从里面跑出来,神色仓惶,见到沈之唤张口就是接连数声的“对不起”。
“对不起沈之唤,对不起,我,我今天没有看好念辰,让他受伤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
“你相信我。”
沈之唤不敢碰她的手臂,只好扶上陈瑶筝的肩头:“我相信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还好吗?”
陈瑶筝的手臂用夹板固定着,看到御医的瞬间她就知道沈之唤到了,怕沈之唤误会,她急忙出来解释。
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带小念辰上山的。
陈瑶筝懊死了。
她有前科,沈之唤知道她以前最讨厌小孩子,今天小念辰跟着她又差点出事,她怕沈之唤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陈瑶筝急得攀上沈之唤的胳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今日这事怪我,如果不是我,念辰就不会......对不起。”
“筝儿。”陈瑶筝的情绪很激动,沈之唤连唤了她两声,陈瑶筝才稍稍冷静下来。
沈之唤神情严肃,语气却分外轻缓:“筝儿,我信你,你是念辰的母亲,我相信你不会伤害他的。”
陈瑶筝本性不坏,以前对他和孩子只是态度冷淡,但从来没有对孩子动过手。
陈瑶筝猛地点点头,沈之唤接着道:“我是问你,除了手臂,还有哪伤着了吗,大夫上过药了吗?”
“嗯。”陈瑶筝眼中闪过泪花。
“先进屋。”沈之唤扶着陈瑶筝去了内室。
贵妃榻旁放了张小圆椅,小念辰小小的一只坐在小圆椅上,塌着肩,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今日他一反常态,沈之唤带来的御医上前重新为陈瑶筝包扎伤口。
小念辰孤零零坐在那,沈之唤不开口,他就一直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软毯。
作者有话说:
能想象到少年沈之唤有多闷骚不~
第26章 爹爹别丢下我......
陈瑶筝的右手骨折, 后背磕到了硬石头上,留下了一道一寸多长的伤口。
背上的伤口已经由水字间的医女处理过,伤得不深, 护理得当的话不会留疤。
只是骨折的手臂比较难办,御医建议静养。
用夹板将手臂固定, 每隔三日换一次药, 三个月便可基本恢复。
陈瑶筝嫌时间太长, 让御医直接给她正骨,御医看了沈之唤一眼, 不敢轻易下决定。
正骨应该挺疼的, 陈瑶筝怕一会儿她忍不住喊出声吓到小家伙, 便对沈之唤道:“你先带念辰去吃点东西, 我这边好了之后就去找你们。”
沈之唤第一次没有听话, 他不语,淡淡瞥了小念辰一眼, 道:“让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