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
沈书压着心口的怒火振振有词,“你分明是想架空阿筝,阿筝身为我大燕朝的皇后竟然使唤不动你沈之唤身边的侍卫,就连他林德海一个太监都敢欺上瞒下!”
沈之唤怒目瞪过去,“前朝众人都在等北梁王议事,北梁王怎会跑到朕与皇后的寝宫?”
“臣有要事启奏皇后娘娘,有何问题?”
沈书被关了三天,也压抑了三天,放出来后他收到线人密报得知南风子早在他被关禁闭的前一晚就已悄悄离京,南风子只让人告诉他自己走了,却未说明缘由也未说何时回来,沈书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知道此事后将营帐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
沈之唤震怒,“要事?北梁王有要事启奏自当向朕奏报,北梁王身为外臣非诏擅入内宫,你说有何问题!”
天子一怒,满宫下人伏地叩拜,四下鸦雀无声。
沈书也不由得被沈之唤的威压波及到,他当然知道今日他冲动了,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回京后陈瑶筝对他爱答不理,一直辅佐他,他敬为师父的南风子不告而别,他也不想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一而再在沈之唤的下人面前蠢态百出,沈书不知道他应当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好顺利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幸得这时宋婉及时劝住了沈书,只听宋婉道:“殿下今日着实莽撞,陛下乃是天子,断不可一再出言挑衅龙威,继续僵持下去于殿下声名无益,反而会让小筝为难。”
沈书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递给他一个台阶,宋婉把台阶搭好了,他仍心有不甘,满脸愁容只为陈瑶筝的处境。
沈之唤这个人装得一副通情达理好贤夫,实则比谁都善妒,小时候陈瑶筝就是被他这幅外表所迷惑,难不成他还想带着这幅假面哄骗阿筝一辈子吗?!
只听沈书低声对宋婉道:“夫人,沈之唤这是在变相限制阿筝的自由!”
宋婉又何尝看不出来呢,所以她一开始才会带着质问的语气去问沈之唤。
她的女儿之前是糊涂过,但不管怎么说若是陛下真的做出软禁小筝的事,她和小筝的父亲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随我来。”宋婉硬是将沈书给带走了。
院子里的气氛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沈之唤单手拦上陈瑶筝的侧腰,他眉宇间愠色未褪,冷厉的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侍卫身上,沉声道:
“亲兵营以下犯上,处杖刑,五十。”
在场近二十名亲兵无一人求情,在一声声谢恩中沈之唤拦着陈瑶筝回了寝殿。
“沈之唤,是不是罚......”
“筝儿,我无意让他们......”
房门关上后,两人同时开口。
陈瑶筝让他先说,沈之唤道:“我无意让人看管你,只是吩咐他们要照顾好你,并未料到沈书会过来,你不要相信沈书说的那些,你应该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陈瑶筝点点头,“嗯,你别着急,我相信你。”
沈之唤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俯身在陈瑶筝唇上亲了亲,“谢谢筝儿给我解释的机会。”
陈瑶筝弯了弯唇角,“你还没用午膳吧,让林德海传膳吧。”
“前日听你说起司太傅,沈书应该不知道你和司家、辽国南宫家有私交吧?”陈瑶筝问。
“迟早会知道的,你可别小看南宫君篱,那家伙指不定还想在咱们这儿和沈书那边两头吃。”
陈瑶筝:“无奸不商,南宫家毕竟是商贾世家,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和南宫氏轻易错过任何一丝可牟利的机会。”
眼看辽齐两国的使臣马上就要入京,接下来的几天沈之唤每日都被大臣们围在云宁行宫的宣政殿。
陈瑶筝也没闲着,她不让小念辰到处乱跑了,小念辰每日一睁眼就来缠着她,不是让她教下棋,就是要学丹青。
姜礼偶尔拿着历年宫闱司的成案旧档来找她合议,两人一聊就聊到了后半夜,沈之唤一次也没来催过。
司远道回来后沈之唤选了静思堂供司远道授课,小念辰、陆祁年等陪读的小娃娃每日都要按时来听学。
当天晚上,沈之唤陪小念辰等到了很晚陈瑶筝才从前厅回来。
“母后~”
陈瑶筝刚坐下小念辰就爬到了她身上搂着她的脖子撒娇,“母后辛苦了,辰儿好想你~”
“小皮猴儿~一个时辰前才刚给母后送过点心你忘了?”
陈瑶筝在他小脸蛋上捏了捏,下午跟姜礼话说多了,再开口时嗓音有些低哑,“明日一早不是还要去静思堂,怎么还不睡?”
“母后,明日是辰儿新年后第一天上学堂,母后能不能送辰儿去?”
陈瑶筝回头看了眼半靠在床上的沈之唤,自她回来后沈之唤的目光就黏在她身上了,四目相接,两道目光在空中交错,陈瑶筝很快收回目光放软了声调道:
“辰儿听学的时辰太早了,母后怕明天一早起不来怎么办,这样好不好,明早让你父皇送你去,放学后母后亲自去接你好不好?”
小念辰撅起小嘴,转头望了眼爹爹,见爹爹没说话只好垂下眼皮应道:“好吧,那母后可一定要来接辰儿。”
“好,”陈瑶筝扯过小念辰的紫茸小毯将他包成个小粽子塞进锦被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快睡吧。”
第二日一早,小念辰刚出门陈瑶筝就起来了,沈之唤在宣政殿议事结束后回来跟陈瑶筝提起南风子。
“沈书否认了冯南就是南风子,他说他从丹阳郡带回来的副将失踪了,让御林军帮他寻人。”
其实两天前他就问明了此事,等了两日陈瑶筝都没有主动问起他只好自己说了。
顶替南风子的小厮死了,他们死无对证。
跟踪崖九的暗卫迟迟没有传来消息,眼看辽国使团就要入京了,如果再没有南风子的消息他们将会非常被动。
陈瑶筝随手翻看着先朝的卷宗,淡淡道:“是吗,那便只能等南风子再度现身了。”
沈之唤紧挨着她坐下,陈瑶筝神色如常看得很专注,沈之唤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缄默,视线牢牢锁在她从容泰然的侧脸上。
“对了,这两天跟姜礼忙着宫闱司的事忘了问你,嗓子好点了吗,后来好像没见你喝药了。”陈瑶筝偏头问。
沈之唤的心跟着抽抽了一下,突然有种鼻头一酸的感觉,他还以为她再也不会关心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那天沈书来闹过一趟后总觉得陈瑶筝对他一直淡淡的,跟姜礼商量起女闱科考的事来恨不得废寝忘食,对他却哪哪都提不起兴趣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轻轻的,“早就好了,那天的药只是预防,我没有生病。”
“那就好。”陈瑶筝道,手里的卷宗看完她又换了一册。
等她好不容易把近两年的卷宗看完了,姜礼又过来了,陈瑶筝起身去了前厅。
“阿筝,辽齐使臣马上就到了,这段时间前朝是不是挺忙的?”姜礼问。
“今天应该不忙。”
陈瑶筝说,沈之唤早上从宣政殿回来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姜礼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吐了口浊气。
“怎么了?”陈瑶筝拾起被她弄皱的规划图,“是进展不顺吗?”
姜礼又跟突然打了鸡血似的“哞”一声起来,搓了搓自己的脸,“不是啊!挺顺利的,接下来就等咱们宫闱司进入了!”
陈瑶筝笑了笑,问:“你呢?女闱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信心一举夺魁?”
“还真没有......”姜礼顿时泄了气,摆着手指头给陈瑶筝一一细数着此次打算参加女闱的人选,“暂且不论地方各郡县的考生,光我听说的京都城就有百来号人要参加。”
“不过中间应该会筛掉近一半的人,否则咱们宫闱司的女史还要不要吃饭睡觉了?”姜礼又道。
确实如此,女闱和科考一样,各郡设女贡院,按本郡定额录取直到录满为止,其余的全部落第。
“季楹呢?”陈瑶筝问。
“她应该也在准备女闱吧,但是她家里可没有一个人支持她。”
“上次约好了她来给我送图纸,结果我等到天黑都没等到人,我就自己过去了一趟,正好撞上她那个哥哥,就是上次在山庄遇到的季如疏你还记得吧,季如疏跟季楹她爹说,‘她要是当了女官,整个京都城还有咱们季家的活路吗,父亲您可想清楚了!’”
姜礼拿腔拿调地模仿者季如疏当日的语气。
“总之她要是想走这条路可得吃不少苦头,我爹说想请司家长子指点一二,我倒是知道这号人,但这么多年也没打过交道,他这个人深入简出的京都没几个人见过他,听说你家陛下请他出山做了念辰的太傅,他还能有时间教我吗?”
陈瑶筝失笑,“这就要看两家的交情了,只是指点一二的话他应该还是有时间的,实在不行你跟念辰一起去上他的课吧混个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