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没有波纹_烟波人长安【完结】(2)

  [现代情感] 《湖面没有波纹》作者:烟波人长安【完结】

  文案

  2000年,警校毕业的林梦方靠父亲的关系如愿进入刑警队,成为分局唯一一名女刑警。

  2000年,银行职工李宛晴与她的第二任丈夫顾夫走入他们的第三年婚姻。

  2000年,从银行提前退休的陈落语仍旧和她受过伤的膝盖互相为伴。

  2000年,在银行大院旁边开小卖部的肖如娟,和丈夫王远一起经营着他们的小生意。

  2000年,出租车司机周随继续着他已经七年的出租车生涯。

  2000年,同为银行职工的胡文静,为她丈夫洪朗即将到来的买断而惴惴不安。

  2000年,区刑警大队的黄荣发主动收了林梦方这个徒弟,想帮她做出一番事业。

  直到顾夫的死,把所有人串到了一起。

  标签:悬疑小说,社会派,复仇警察,年代,反套路,女性悬疑

  第一章 林梦方

  2000年,我进了区刑警大队,成为了分局当时唯一一名女刑警。我知道刑警队原本不想要女刑警,但他们没有办法拒绝我,毕竟我爸是市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我爸也没有拒绝我的要求,毕竟在他那里这无非一句话的事情。

  我妈有些不满意,说都是跟市局打招呼,为什么不直接进市局,只进个分局,说出去也不好听。但我爸没说什么,她也就没再抱怨。对于我爸来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这一点我和我妈已经很熟悉。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分局刑警也是刑警,中心区的分局跟市局区别不大,何况对我这个警校刚毕业的人来说,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我知道背地里有人说我靠关系,我不在乎。这很正常。人人都要走关系,我当然也可以走。市局到分局,多少人是关系户,出了公安局更多。从小到大,我见过很多提着东西到我家来的人,男男女女,那些人脸上堆着似真非假的笑,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离开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把东西留在门厅。他们经常会说都是给孩子的。也确实很多东西都是给我的。我那九个布娃娃里,有七个都来自他们。

  他们不知道我不喜欢布娃娃,就像我爸妈也不知道一样。他们只是觉得我是女孩,女孩爱布娃娃,男孩爱机器人,他们都是这样想的。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别人送东西我都会开心。有段时间我家住在一栋旧楼的三楼,我经常坐在往二楼去的楼梯上画画,有人拎着东西上楼,我就跑回家等着,看他们是不是来送礼的人。后来我知道了,这些东西本质上并不是给我的,就像那段楼梯一样,在他们和我父亲之间,我充当着一段楼梯的角色。

  所以我不觉得我和他们一样有什么问题。

  入队后,队里给我分配了一个师父,带我上手熟悉工作。有不少人羡慕我。他们说我师父极少收徒弟,也懒得带人,但我有关系,就是不一样。我问我师父是不是这样,他反问我是哪样。我说你是不是因为我有关系,所以才收我。我师父让我少听他们胡扯,他愿意带我不是因为这个。

  我又问那是因为什么。师父说:“不该问的别乱问,干你的活儿,给你的案卷你看完了吗?”

  师父姓黄,胖得很敦实,一张嘴,满口的牙就和他的姓一样颜色。据说他过去烟瘾很大,一天两包起步,自从结了婚就戒了。我入队的时候他刚结婚不久,天天叼着一根牙签走来走去,坐在那里牙签就随着嘴唇一上一下。他说这样能抵烟瘾。

  我问他为什么不抽烟了。他说,不想熏着你嫂子。我问,嫂子讨厌烟味儿?师父说也不是,是他自己觉得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我问。我爸是抽烟的。他经常往阳台上一靠,点上烟打电话,烟雾就顺着窗口的风飘进屋里。我小时候还挺喜欢这个味道。

  我师父说,就是觉得不好。我还想问,他就敲了敲桌子,说:“干你的活儿,给你的案卷你看完了吗?”

  我出生于1976年,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原本我爸妈打算再要一个,但我小时候经常生病,我妈忙得脚不沾地,没有精力,等我身体好了,独生子女政策来了。我爸那会儿在区政府,要带头响应号召,就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我妈曾经是银行的职工,有了我之后慢慢转了闲职,等我爸进了市政府,她索性就不上班了,银行只挂个名,工资照领,偶尔才去走动走动。大多数日子她都在家。没有家务的时候,她爱写字,宣纸配毛笔,自己研墨,可以写大半天。她经常抱怨因为要伺候我和我爸,她很难专注,但我也没看出来她在家有多忙。

  记忆里我很少跟她吵架,她也很少跟我爸吵架。可能因为一直练字,她脾气好,我和我爸的很多事她都不干涉。我跟她唯一一次吵得不可开交,是因为我说我想报警校。她不懂我为什么想报警校,她说她别的可以不管,但警校绝对不行,我问为什么不行,她说不适合女人。

  “怎么不适合女人?”我继续问。她摔了毛笔,说,你长翅膀了,学会顶嘴了是吧?我一晚上没理她。

  隔天她又要和我爸吵,我爸往手腕上系手表,低头说,这有什么不行的,将来回家,在这边公安做个文职,安安稳稳,挺好。

  我妈还要说什么,我爸轻轻咳了一声,问他的皮鞋在哪儿,今天省里有领导过来。她没有再往下说。

  他们不知道我最想做的是刑警。等他们知道,我已经入了学,离他们十万八千里。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了他们,也不清楚他们两个在家是怎么商议的,只是第二天我妈把电话回到了我宿舍,说我爸和她都答应了。只有一个条件,我以后只能在我们家那个区工作,其他地方都不行。

  我想了想这也正常,就同意了。

  入队两个月,我没办到什么大案子,来来去去不是盗窃就是抢劫,算起来唯一危险的一次就是蹲点抓一伙抢劫犯,我师父和队长围上去,对面掏出来两把长刀。我问我师父当时怕不怕,我师父一吐牙签,说,哪顾得上想这么多,就剩下发火了,看见警察还不老实。

  我说下次我也想往前冲一冲,不想要么不出外勤,要么都跟在他们后面。队长就在旁边坐着。他姓方。方队一瞪眼,说:“你咋还没完了,你出点儿什么事老子怎么跟你爸交代?”

  我想跟他呛,师父先皱眉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别在单位说这些。师父知道我都在想什么,方队也知道。方队最后苦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天天盼着出大案,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是吧。师父泡了杯茶单独跟我谈,说理解我的想法,他刚干刑警的时候也这么想,但没那么简单。

  他说,大案有,经常有,杀人的有,杀人未遂的也有,你来之前区里还有个拿菜刀砍人的,因为买断的事情跟同事闹矛盾,瞅着人下班回家,提着刀就上去了,还好四五点那会儿人多,拦下来了,没出事儿。

  师父又说,你不要把案子想得那么轻松,尤其命案,死一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就像这个案子,那是没砍上去,要是给人砍死了呢?老婆孩子怎么办,父母怎么办,亲戚朋友的伤不伤心。你是想破案,可不能不管别人,咱们当警察的,不能这么想。

  我想了想,问师父那这个拿菜刀的抓没抓。师父摇头,说,抓什么抓,都一个大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抓了更麻烦。没伤着人,批评教育两句就完了。我又问,所以什么是买断。师父愣了半天。早我一年进队的小王端着水杯走过去,感慨了一句,连买断都不知道,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我师父让他闭嘴。

  事情发生在2000年6月16日。银行大院。不是我妈挂职的那家银行,是区里另一家。大院就盖在区行办公楼背面,有两个大门,一个常闭,围墙围起来四排居民楼,一排五个单元,一个单元六层,一层两户。靠大院西边正门,小广场中修了个圆形的水池,平时没有水。

  人就死在水池里。

  听说是一个老头子天蒙蒙亮出来遛狗,看见水池底放了个行李箱,好奇拉开箱子看,正好就和箱子里的死人对上眼。我跟着师父赶到现场的时候,老头已经送去了医院。民警加上群众,水池四周围满了人,死的是男是女都看不清,就看见一串钥匙耷拉在地上,另一头可能是拴在裤子边。

  师父让我留在人群外面待命,自己挤了进去。我在后头踮着脚往里看,差点儿被人撞倒。大院里人际关系简单,有命案还是第一次。早上七点,也还没到上班时间,听说了的人都想来看看。民警勉强才能把人控制在警戒范围外。

  我也挤不过他们,索性退一步,顺手掏出了笔和本子。

  旁边银行的人一边议论,我一边弄清了,死者叫顾夫,已婚,有老婆,夫妻关系不错。我一一记下来,想再问问他妻子姓什么叫什么,人群忽然就松动了。我左边的人都向我涌过来,身前的人都往右走,反倒把我卷到了前面。

  我先看见了死者,一个穿着短袖长裤的男人,脸挡在我师父的腿后面看不清,暴露在外的皮肤一片惨白。我在警校没有见过真尸体,这时候突然感觉胃里一阵难受,像被谁扯了一把。接着,我看见了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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