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果已经放下手机，正安静地看着他。
他们的记忆里似乎鲜有四人一起吃饭的场景。
以至于此刻，哪怕只是一句邀请，他都陌生地无法立即回应。
余雾收回目光，看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过，说不清这一刻的心情。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回应，语气听起来和平日一样平静。
“好，你定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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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叶黎里释放出去的信号陆续有了回应。
首先是猎头方面。
一开始推来的JD都是其他大厂类似的职位，但她看了半天，发觉自己对可以预见的未来提不起兴趣，便主动提出改了要求。
她希望在薪资保证的前提下，离真正的经营决策近一点。
于是后来再推来的机会变成了AI方向的创业公司。
她倒也不排斥，行业本身新鲜有趣，甚至已经主动聊过几家。
管圆也不知从哪听说了她可能想走。一次复盘会结束后把她留了下来，问她考不考虑转来做业务，可以把除了销售团队以外的部分都划给她。
还有已经在新公司蒸蒸日上的容佐也发来信息。
她不意外他的消息灵通，但没想到的是，他并不是来邀请她加入新公司的。
也许是因为知道她和陈吉安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别的，总之她有些好奇，便主动和他通电话，聊了聊想法。
以前这样的谈话，多数是容佐先下判断，哪里值得，哪里不合适，他总能振振有词。
这一次聊完却是不同。
容佐肯定了她现阶段思路清晰，建议不用着急做决定。
电话挂了以后，他还推了自己的人脉资源，让她扩充方向，再多看看。
最让叶黎里意外的是陈梅格。
“周五晚”在回声上的礼卡销量远超预期，陈梅格准备出一部分营销预算加大投入，最近和他们频繁通电话聊这件事。
有一次聊完正事，她顺嘴问叶黎里，对本地生活的线上市场这么熟，有没有兴趣补一补真正的商家经营视角。
她想邀请叶黎里加入周五晚负责做数字化。
短短几天，她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东西，并不只通向万象战略部的晋升这一条路径。
她想走的消息没有藏着，吕博自然也已经听到风声。
内外部的这些橄榄枝是一种选择。
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她也在等待。
今年的结果是她带着团队做出来的，该争的利益仍然要争。
至于拿到以后留在哪里，她可以慢慢看。
毕竟现在更急迫地面临选择的人，是吕博。
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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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南都又下了一场暴雨。
傍晚还是淅淅沥沥的，大家以为和前阵子一样很快会停，没想到临近下班雨势转大，玻璃窗外都快看不清夜景。
叶黎里处理完工作下班，站在电梯里点开打车软件，看见前面的排队人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要去外婆家吃饭。
老城区本来停车就难，再叠加放假前和大暴雨，她直接放弃了开车，准备打车过去。
到了候车大堂，她跟着人群走出去，一抬眼便看到了余雾。
大堂顶灯倾泻下冷白的光，一如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站在靠近上车区的位置，身边还有一个陌生女人，正拿着手机和他说话。
叶黎里慢慢走近，隔着几步距离，恰好听见他礼貌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对方怔了怔，很快笑着说了声抱歉，转身离开。
余雾低头重新看向手机，还没有发现她。
叶黎里停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忽然觉得有趣。
她嘴角弯起来，原本想叫他的名字，到了嘴边又收回去。
她走到他面前，清了清嗓子。
“万象有序战略投资部，叶黎里。”
余雾听见声音抬起头，眼里先闪过意外，随后看见她大大方方伸过来的手。
“余总，幸会。”
他看了那只手两秒，又抬眼望向她含笑的眼睛，很快便明白她想做什么。
余雾唇角微扬，伸手回握，拇指在她掌侧轻轻压了一下才松开。
语气却是端端正正的，点头致意，“叶总。”
他的视线跟随着她收手的动作，落到她胸前还没摘下来的工牌上。
“万象有序战略部。”他读着工牌上那几个字，停了停，笑着问：“不是坊间传闻，叶总要走吗？”
“目前还在。”
叶黎里笑眯眯地答完，垂眼看了下打车软件。见还没到自己，便重新看向余雾，顺着他刚才那个问题继续演。
“余总对我们战略部的动向倒是了如指掌。”
“嗯。女朋友在你们部门。”
他说得一本正经。
叶黎里配合地点了点头，露出恍然的神情：“这样啊。那余总的女朋友，也是回声认识的吗？”
“是，也不是。”
熟悉的答案落下来，叶黎里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
她问：“哪部分是？”
“通过回声。”
“那‘不是’的部分呢？”
余雾看着她：“不是在App上匹配到的。”
有人拖着行李箱从他们中间经过，叶黎里往旁边让了半步。
等人走过去，她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看着他轻笑：“那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回声的算法把你们漏掉啦？”
“没漏，第一天就算到了，匹配度很高。”
他的语气放佛是真的只是在维护自己的产品。
她眉梢轻扬，好像真来了兴趣，“那提前知道匹配度这么高，会不会少一点惊喜？”
不断的有人经过他们身边前往上车的连廊。
玻璃门开了又关，叶黎里下意识把大衣领口拢紧。
余雾顺着她的动作往旁边挪了一点，替她挡住门口吹进来的风。
两个人的距离因此近了一点，她微微仰头，已经能闻见他领口熟悉的气息。
“不会。她每次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还是会心动。”
他不太擅长说这些，语速飞快的说完，立刻恢复自认为平实的语言。
“而且，怎么跨过现实不是算法能控制的，认识以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忍着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道：“这样啊，余总好像深有感触。”
余雾微微低下头，看着她问：“叶总呢，对我和我女朋友的故事，好奇完了吗？”
叶黎里的视线扫过他的衣领，再回到眼睛，正要说什么，掌心里的手机恰好震了好几下。
她先是看见车辆到达的提醒。
随后看到叶落发来的信息，说外婆已经念叨到第十遍。
她终于弯起眼睛，往后退开一步，将刚才那点过近的距离重新拉开来。
“不好意思。车到了，有机会再聊。”
她说完，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停车区走。
刚出了玻璃门，身后已经有脚步跟上来。
随后是他的声音，“去哪啊，一起？”
叶黎里脚步没停，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像是真的有些意外。
“我和男朋友约好了一起去外婆家吃饭的。”
说话间，她已经找到车，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
她将包抱到膝上，又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才侧过头看向仍站在车外的人。
路灯映着她的眼睛，还有刚才一直藏着的狡黠笑意。
“你顺路吗？”
余雾看着她，俯身坐进她让出来的位置，伸手带上车门，又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扣进自己掌心里。
他笑着答：“不能更顺了。”
网约车缓缓起步。
隔着被雨水模糊的后窗玻璃，后座上两个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在夜色里渐渐拉远。
车子就这样载着他们汇入跨年夜的车流，慢悠悠地向前开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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