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仍是点头承认。
叶黎里笑了，“所以，您是明知泛娱乐有一个没结束的廉政调查，专门想把我调过去。”
“不是专门。”吕博解释了一句，“本来想你先从回声项目跟进去，再顺势接整个泛娱乐，自然平滑。”
叶黎里现在终于确定，她此前从未正确理解吕博让她参与回声项目的意图。
那本来只是一条过渡带，但被她亲手转向了本地生活，阴差阳错地截断了原本替她规划好的路径。
片刻后，她终于问。
“为什么？”
吕博大概也知道她真正问的是什么，先笑了一声，才缓缓解释。
“我没有让你背锅的意思。历史责任有明确的时间线，不是你负责期间发生的事情，不会算到你头上的。”
“现在通报你也看到了，出问题的几个都是老销售。游戏业务的根基会被影响，势必会震荡重组。魏舒在那条线太久了，思维和行业关系都固化了， 未必适合继续留在那里。”
见叶黎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继续说：“你没有历史包袱，对复杂问题的处理能力也够强。而且，问题业务的起点低，做出变化也容易被看见，会是很硬的成绩。”
叶黎里听到这里，慢慢重复了一遍：“做出变化。”
她唇角挂着一点笑，反问道：“那如果，没有做出来呢？”
吕博没有马上回答。
门外有人经过，谈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又随着脚步渐渐远去。
他这才认真看着她：“所以想让你去。”
叶黎里的笑意停在嘴角，沉默良久。
可悲的是，她听得出来，吕博的语气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相信她能做。
也真的相信，最难收拾的盘子交给她最合适。
甚至在他眼里，可以接受她对此有疑问，但是解释清楚后，她反而应该感激他。
可是真的是如此吗？
如果事情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下去，魏舒会从已经开始埋雷的泛娱乐撤出来，完成了风险隔离。
而她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大量的复盘，监管整改、人员重组、供应商清理、还有随之而来的收入压力，都会从她接手的那一天开始计在她的职责范围里。
做好了，外人只会觉得是理所应当，毕竟老板四处宣扬她能力拔尖；做不好，是她救火无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更何况，假设在这个位置的是她，真的能如同吕博说的那般，和如今的魏舒一样，没有任何连带责任的全身而退吗？
叶黎里终于想起来一件被她忽略已久的事实。
她以前觉得魏舒性格温吞，跟了吕博这么多年也没有被提拔，总是不争不抢的样子。
此刻才意识到，也许人家根本不用争。
部门里以前有人开玩笑，说吕博手下没有嫡系，只有强兵。他擅长用人，谁能打，就把谁放到最需要的位置。
叶黎里曾经也相信这套逻辑。
现在才明白他的精妙之处在于，最需要的位置可能是“雷区”，“强兵”也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人的牺牲品。
事到如今，廉政通报已经公开，吕博如果这个时候硬调她去泛娱乐，意图实在太明显。
既然无法把它包装成自然的调整，只能再试图用极具诱惑力的说辞，引导她主动提出来。
想到这里，叶黎里真的差点笑出声。
眼前的人直到现在还在演，真不愧是深谙大厂游戏规则的老狐狸。
如果不是鼠爷昨天多说的那两句，出于对回声的回避，以及对晋升的争取，她说不定真的会认真衡量，考虑去换一个业务赌一把。
从吕博办公室离开后，她立刻找周知竹要了靠谱的猎头资源，同时开始准备简历的更新。
既然能力无法换来真正的同盟，那她便把选择权彻底握回自己手里。
／
之后的那个周末，离元旦已经只剩最后几天，山姆超市里挤得人山人海。
店里的圣诞商品还没来得及撤，新年主题的礼盒和装饰又已经摆出来，占掉了好几处通道。
入口的购物车堵成一团，叶黎里和余雾兄妹站在人群里缓慢挪动。
一开始是司徒果先提议要过来。她搬回馥郁园一个月还没系统性的采购过，今天终于决定出门，列了很长的购物清单。
余雾做拉来做司机，叶黎里顺便加入，看看有没有适合放家里的新年装饰。
等到三个人好不容易走到了宽敞一点的货架区，又被试吃摊前的人流截住。
黑椒牛肉意面的香味从小烤炉那边飘过来，叶黎里和司徒果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入队伍，各领了一小碗。
余雾在旁边等她们，见叶黎里吃完便转身去冰柜里找同款，出声提醒：“你家冷冻层还放得下吗？”
他是才帮她清过一次冰箱的，把过期的酱料和不知道冻了多久的东西全扔了，但上周末新买的肉类海鲜又占满一层，剩余空间依然所剩无几。
叶黎里习惯了买这种半成品，量大好囤，但实际上总是放着放着就忘记了。
她想了想，觉得余雾说的有道理，把刚打开的柜门又合上了。
余雾笑了笑，推车沿着冰柜继续往前，到了牛排区停下脚步。
他拿起几盒在眼前比对雪花分布，叶黎里凑到旁边看了会儿。
见他看来看去很犹豫，她干脆建议：“都买吧。多买两盒，总归要吃的。”
余雾沉默了一秒，无奈地叹了一句：“都说了你家冷冻层放不下了。”
“我家冰箱？”叶黎里挑眉问，“你买的东西干嘛要放我这。”
嘴上是这样说，她还是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牛排，全数放入购物车。
司徒果刚好在旁边挑完酸奶，笑眯眯地目睹了全程，挥手离开，说要先去生活区。
剩下他们两个人继续在食品区慢慢逛。
叶黎里已经很久没有认真逛过实体超市。
平时在App上买东西，页面里无非是缩略图、销量和满减门槛，她划几下屏幕，购物车里就是满满一堆。
送到家以后才发现配菜没买，或者某样东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最后还是点外卖。
今天跟着余雾停停走走，购物车里也是越堆越满。
但和App下单的感觉完全不同。
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间，牛排要不要和意面一起，两大袋西红柿怎么吃完，那瓶酒开了配哪顿饭。
原本散在一排排货架上的东西，好像每一样都有了着落。
久违地让她感受到生活的实感。
司徒果找过来和他们汇合时，手里又推了一个购物车。
余雾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不禁疑问：“储物间都快被你塞爆了，这些东西你打算放哪？”
“我想过了。”司徒果一边把一个收纳箱往下压，一边说，“主卧收出来我住，书房重新整理一下做工作室，小房间以后拿来储物，不就够了吗？”
余雾问：“那请问我住哪？”
司徒果抬起头，像是这个问题来得有些多余，笑嘻嘻地回他：“你也该搬了吧。一开始重新装修，不就是因为我要回来住吗？”
“......？”
“你那么多房子，随便找一个就能住。”
她说完，从旁边货架上顺手拿了一袋鸡爪放进车里，走出去两步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你要嫌以前住的地方太远，也有近的呀。”
她的视线跟着这句话，慢悠悠地落到叶黎里身上。
停了一瞬，很快便重新转回去，没去看身后两人的表情，推着车继续核对购物清单。
三个人后来又逛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推着两辆塞满的购物车去结账。光是把东西搬进后备箱，就折腾了好几趟。
等他们终于离开，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余雾负责开车，叶黎里坐在副驾安静地看着窗外，司徒果则坐在后排对着手机里的备忘录，无语自己又买了多少计划外的东西。
没过多久，中控屏上跳出了司徒保的来电。
余雾点了接通，却先是被问了一句。
“果果跟你在一起吗？”
他嗯了一声。
司徒果的声音也从后排传来：“我们刚才在逛超市呢，没看手机。”
“没什么事。”司徒保那边很安静，背景里听不见太多声音，“你们在一起最好，我本来就是想问你们两个，新年前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
余雾知道司徒保最近几周有一半时间都在南都处理分公司的事情，偶尔也会单独约司徒果吃饭。
偏偏他前阵子一直出差，两人一直没见过面。
眼下距离元旦只剩几个工作日，公司里还有不少事情压着，他想了想，还是准备回绝。
没想到司徒保又平静地补了一句：“你妈也一起。”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视线抬向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