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在旁边点了点头。
“你也忙你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听说你谈恋爱了？”
叶黎里看着两位老人脸上善意的探究，弯了弯嘴角。
“是的，他是个很好的人。”
说着又眨了眨眼，“放心吧，我会好好考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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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又是周一。
叶黎里刚从茶水间买完咖啡回到工位，项目群里已经刷出了几十条新消息。
万象接入回声已经正式面向用户端放量 。
第一笔核销成功后，监控大盘上的数据曲线稳步抬升。
胡佳琪在大群里甩了几张视察门店的照片，有一家正是她们当初一起跑过的“周五晚”旗舰店。
叶黎里将照片放大看了会儿，随后转给杨悠悠，让她把项目进度从“待上线”改为“已上线”。
这意味着两个月以来，项目终于从“方案”变成真实流量。
下午，她和管圆把后续支持事项过了一遍。
她团队后面会负责看板搭建、专项分析和活动复盘，而她本人需要直接参与的部分已经很少。
也是这一天下午，万象有序内网发了一则廉政通报，涉及的是泛娱乐板块的游戏业务。
几名资深销售和外部供应商存在大额利益输送，长期通过虚增推广预算和指定投放渠道，收取大额回扣，目前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在涉案人员的名单上，叶黎里意外看到了战略部的一位同事——魏舒下面对接游戏板块的高级分析师。
通报写的很清楚，这位分析师此前已经多次发现数据异常，但私下收取了业务团队赠送的高档消费卡，接受了业务销售并不合理的解释，在分析报告里刻意隐匿风险点，没有按流程上报。
叶黎里坐在工位上，将那份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整份内容没有提到魏舒。
单看调查结论，其实解释得通。
魏舒和叶黎里职级相同，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业务负责人和管理层的专题上，具体到渠道甚至单一供应商的底层数据就太细节了，可能不会逐项过目。
可是，公司对于P8这个层级的要求，从来不是只会做PPT就够。魏舒理论上是明确的“失职”，参考以往类似事件的处理惯例，即便够不上廉政责任，至少也逃不开管理责任。
叶黎里以为部门内部还会另有处理。
没想到周二早上吕博出差回来，在管理周会上主动提起此事，却只是提醒大家务必上报异常，随后便问魏舒少了一个人以后，明年的工作安排需不需要调整。
魏舒说组里先内部消化，后面再提HC。
吕博点点头，让她别耽误明年的业务规划。
叶黎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转笔。
换做是她，肯定无法接受自己团队内部出了这样的事。
但眼下恰逢绩效季，她只能管好自己，确保自己做事没有瑕疵、不落人把柄。
为此，她从亚庇回来以后，主动和公司报备了自己和余雾的关系。
恋情依然没有公开。
她只是报备的时候明确要求了，在制度允许范围内，只向极少数必要人员披露。
帮她处理这件事的还是老朋友鼠爷。
鼠爷在合规部门待了很多年，叶黎里早年参加培训和他一个小组，关系很好。
短短两个多月，从乔治的数据安全事件开始，她已经找过对方好几次，总觉得欠了人情。
到了这周三，工作终于稍微松下来，她便主动约鼠爷去青岚喝咖啡。
坐下以后，鼠爷顺势通知她关系报备的审核流程已经走完。
由于和管圆确认过她未来不再直接参与商业条款、商务谈判和敏感数据决策，鼠爷明确表示她不会有合规风险。
这件事说清楚，叶黎里才终于舒了口气。
鼠爷吸了口抹茶拿铁，也跟着舒了口气：“我也累死了啊，总算能休息了。游戏那个案子终于发通报了，连轴转了好几个月，这次金额实在太大。”
涉案数字叶黎里已经在内网看见，足以让那几个人在在里面蹲一辈子。
但听见“几个月”，她微微一顿。
“查了很久？”
“6月底开始的，小半年了。一开始范围很小，你们部门当时只同步了吕博，下面的人都不知道。”
叶黎里点头，“游戏行业向来水深，各个环节的黑灰产、回扣问题，防不胜防。”
她想了想，又摇头：“不过魏舒下面那个同学，我是真没想到。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
“老实有什么用，他觉得自己只拿一点点，出不了事。但这种事只有0和1，没办法。”
鼠爷用吸管搅着杯里的抹茶，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当时吕博还让我提前查过你。”
叶黎里完全没想到，“查我什么？”
“你手上的外部资源，还有以前接触过的项目，看和泛娱乐有没有利益冲突。”鼠爷语气随意，“你不是自己还有几家参股的小公司吗？虽然都报备过，但是只和你现在的业务没冲突，不代表泛娱乐那边也安全，要重新过一遍。”
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神色不变，“泛娱乐？我又不对接，为什么要过一遍？”
鼠爷意识到哪里不对，愣了一下：“吕博没跟你说过？”
“说什么？”
“他说后面考虑让你接泛娱乐啊。”
鼠爷皱了下眉，“所以让我提前把这些风险排掉。后来回声立项，我看你又跟着魏舒一起做，还以为就是让你先熟悉业务。”
有人正好在这时推门离开青岚。
冬日下午冷冽的风呼呼的灌进来，吹得叶黎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怔了片刻，喃喃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九月初吧。那时候调查已经做了一阵了。他说得挺确定的，我以为你们很快要调架构。”
鼠爷想了想，又说：“没想到转眼一变，回声和本地生活合作了。按照我们公司尿性，本来肯定是和泛娱乐呀。”
他吸了一口饮料，有些感慨：“不过现在来看，幸好没动你，要不然这个烂摊子就是你接了。游戏收入高，一堆人虎视眈眈，业务难搞。现在有经验的人也缺，后面有得麻烦。”
叶黎里拉了拉毛衣的袖子，双手抱臂将自己裹的紧了点。
她想起最初对于吕博拉她进项目组的疑问，以及后来的判断。
她一直以为，不管是希望她看清局势放弃容佐，还是喜闻乐见一把磨好的刀崭露锋芒，吕博总归是看中她的能力。
即使是在几周前关于晋升的谈话，她也是基于这样的理解，试图劝服吕博挺她，帮他扫除心中的犹疑。
但如果是她想错了呢？
如果从一开始。
就全错了呢。
第五十八章 终章 剩下的百分之几
第二天是周四，恰好是平安夜。
园区咖啡店的店员都戴上了圣诞帽，C栋的大堂也摆出一棵圣诞树。
万象有序的行政在午后挨个工位发苹果，几个年轻同事接过礼袋讨论着晚上去哪儿过。
节日气氛浓得躲不开，叶黎里却一点过节的心情都没有。
绩效季刚刚启动，自评还没开放，但她照例会在这个时间节点主动约老板聊一聊，方便做双向的预期管理。
早在一周前她就约了吕博时间，1V1就定在今天。
前半个小时是标准流程，叶黎里先是梳理了今年的项目成果、团队贡献，接着抛出话术问吕博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
吕博开始几句无关痛痒的点评，叶黎里听着听着便走了神。
本来，她下一步应该聊来年规划和下一步诉求。但是关于晋升已经反复说过多次，她不想再提。
更重要的是，鼠爷昨天的那番话在她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天。以她的性格，思来想去，还是准备今天找吕博问个清楚。
正苦于眼下没有开口的契机，吕博话锋一转，突然问她。
“管圆和其他几个业务线的总裁对你评价都不错，你有换业务线支持的想法吗？”
“换什么业务，泛娱乐吗？” 她从电脑屏前抬头，不想错过吕博任何一个表情。
而对方仿佛很意外，问她：“你感兴趣？”
“个人没有这个意愿。不过——”她顿了顿，合上电脑看向吕博，“您如果一定要我去，我也没法拒绝。拥抱变化嘛。”
吕博伸向茶杯的手停了停，没接话。
叶黎里盯着他的动作，又补了一句：“毕竟您有这个想法已经好几个月了，不是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吕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不觉得有什么否认的必要，点了点头，“是考虑过。”
叶黎里继续追问：“那时候游戏的廉政调查已经开始了吧？”
这一次，他放茶杯的动作停得稍微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