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律所路上,李想不明白吴茵媛为什么要给林莫语施加压力。
“她得为自己的自由和幸福付出努力,真枪实弹那种。特别是这种不对等的权力关系。”
李想看着吴茵媛,他好像又小瞧她了。
“对方太强大,如果她自己支愣不起来,总想依靠外力,一旦他老公强势施压,她很容易放弃。只有让她自己参与进来,她才会彻底放弃回头路。”
“回头路一定不好吗?”
“家暴和社交隔离,这种不用犹豫,”吴茵媛转头看着李想,“因为不可能改的。我见过太多女人,自欺欺人地相信对方会改。但这是一种人格特质,怎么说呢?如果此刻我跪在你面前,发誓说我再也不会感冒发烧了。你会因为我态度诚恳就相信我吗?”
李想笑了:“太荒谬了。感冒发烧又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吴茵媛耸耸肩,“人格特质也是,想让对方改变。太荒谬了。”
车里瞬间静默了,李想转头看着吴茵媛的侧脸。
李海纳之前的话没由来地蹦出李想脑海。是职业经验带给她的影响,还是她自身真的经历过创伤呢。与理性习得的经验和知识不同,吴茵媛的话,有一种洞察在里面,而可以称得上洞察的东西,往往是有自己血肉参与才能触达的。
“你瑜伽课延长了?”刚进家门的林莫语看到玄关的丈夫,浑身一颤。
“司机说你晚下来十分钟。”蒋毅锋很自然地伸出手,林莫语递上手机。
“更衣室柜子的锁坏了,修好花了点时间。”
蒋毅锋快速翻看了微信、短信和通话记录,什么都没有。还给林莫语。
双方做这些的时候都流畅自然,应该是日常操作。
林莫语脱下外套鞋子,向卧室走去。
蒋毅锋手里已经端着一杯水,递上一粒药。
“今天已经喝过了。”
“那应该剩下7粒才对,可是盒子里还有9粒。”
林莫语看着他,僵持没动。三秒钟。
“吃了药上瑜伽课反应迟钝。”林莫语还是败下阵来,接过药放进嘴里,和水吞下,张嘴给丈夫确认。转身跑回卧室。
超市里,李想和吴茵媛正在为家里冰箱补货。李想站在酒水架子跟前,犹豫要不要拿走最后一瓶金宾威士忌。他拿起又放下。
吴茵媛看到,伸手就要拿:“我请客。“
李想从吴茵媛手里接过酒瓶又放回货架:“算了,等下次赢了官司吧。“
“这么会过日子?“吴茵媛赞赏到。
就在这时,一对夫妻手牵手经过,状态亲密。
李想看着他俩,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那丈夫目光扫过那瓶仅剩的金宾,手跟着伸向货架。
“还是今晚喝了吧。“李想改变了主意。
两只手几乎同时握住了瓶子。
李想抢先一步发力,抢了过去。
吴茵媛瞪李想一眼,觉得丢脸:“你不是说下次吗?分明人家先拿到的。“
“我这个人比较善变。“李想冲着对方露出一个塑料笑容,”对不起,我是一个酒鬼。哪怕差一口就会脾气暴躁,浑身发抖。“
那位妻子表情愣了一下,快速扫了一眼丈夫。
男人无奈,尴尬笑着耸耸肩,那意思让给你了。牵着妻子转身离开。
李想目送两人离开,才把那瓶酒放回了架子上。
吴茵媛一头雾水:“你有病吗?你不要干嘛不让他拿走?“
“那个男人喝烈酒会失控,她老婆可能会有危险。”
吴茵媛看向两人手挽手的亲密背影,一脸不信:“说的好像你能看到什么似的。”
李想视角,那对亲密的夫妻握着的手腕上,环绕着粗重的黑线。
“酒鬼最懂得酒鬼。“李想还是找补了一句。
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吴茵媛拿起电话,来电显示“林莫语”,赶忙接起。
电话里传来林莫语急迫的声音:“刚才我们吵架了,他好像要去找那个女人。”
没等吴茵媛接话,对面就挂断了。估计是她丈夫突然出现了。
两人放下东西往外跑,开车赶到林莫语家门口。
不一会儿家门打开,蒋毅锋出门,不过身后跟着林莫语。两人上车离开。
吴茵媛和李想一头雾水。只好远远开车跟着。
蒋毅锋的车停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明善医院。
两人一起走进精神心理健康中心,专家孙伟杰的诊室。
一小时后两人走出诊室。
李想凝神看向两人之间,有条隐隐黑线。
李想和吴茵媛回家路上,手机显示林莫语来电。
吴茵媛接起:“到底什么情况?“
电话那边传来蒋毅锋的声音:“吴茵媛律师吗?我们见个面吧。“
某个高档疗养院。
吴茵媛和李想见到了坐在大厅的蒋毅锋。
蒋毅锋看着吴茵媛,语气戏谑:“看来我期待的投资没戏了。“
“反正你也没信过不是吗?“吴茵媛拒绝愧疚。
蒋毅锋转向李想,眯缝起眼:“我们应该在地铁上见过?“
李想耸耸肩。
“为什么约在这里?“吴茵媛看着蒋毅锋。
“你不是我妻子找的第一个离婚律师。“
蒋毅锋带着两人走到娱乐室门外:“看见窗边那个老人了吗?“
吴茵媛和李想看过去,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一个像是他妻子的女人正在给他喂饭。
老人不配合,紧闭着嘴。
妻子耐心哄着:“你好歹吃一点,不然没有力气啊。“
老人说话极简:“解开,自己吃。“原来他两手被束在轮椅扶手上。
“我喂你也一样啊。“
“不要!”老人开始哼哼,“解开,不捣乱。”
妻子无奈把两个手腕的绑带解开。
他开心地接过碗,自己吃了起来。
妻子终于放心了,起身:“那我去个洗手间。“
老人点头,看着妻子消失在门口。他俯身把碗放到旁边的茶几上,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门外的吴茵媛和李想都很意外,之前一直以为他下肢瘫痪才坐在轮椅上。
老人走到窗户旁边,突然用头大力撞向玻璃。撞得砰砰作响。
第33章 强行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是一种傲慢和自大
这一幕吓傻了吴茵媛和李想。蒋毅锋却一脸淡定。
还好门外护工冲进去制服了他,把他按在轮椅上,重新绑住两只手。
老人妻子进来,一脸崩溃。
老人额头磕出一个大红包,脸上却一脸得逞的表情。
吴茵媛一脸迷惑,看向蒋毅锋。
“这是我岳父,旁边那个是我岳母。”蒋毅锋向两人介绍。
“所以呢?”吴茵媛看向蒋毅锋。
“我妻子有被害妄想,”蒋毅锋继续,“她总觉得我有外遇,还怀疑我跟踪监视她。”
“这还真是个一步到位的终极解决方案,只要认定她被害妄想,你所有的嫌疑就都解除了。”吴茵媛笑了。
蒋毅锋看着吴茵媛:“你们要是多跟几天就会发现,我每周六都会陪她去看精神科医生。”
“和妻子的精神科医生单独约会也是治疗的一部分?”李想直戳蒋毅锋肺管子。
蒋毅锋转向李想,缓缓说到:“私下见面是为了了解我妻子的治疗情况,因为有些问题不方便当着莫语的面直接问。”
“肯定也不方便通过电话问了。”李想补刀。
蒋毅锋瞟了眼李想,又转向吴茵媛:“我好像感受到来自这位助理先生的强烈敌意,是错觉吗?”
“你不让我们见你太太,却带我们来看你岳父,是想暗示你太太有精神疾病的家族史。这不会太恶毒吗?”李想毫不退让。
如果目光能射箭,这两个男人的脸应该已经稀碎了。
吴茵媛第一次看见李想如此有攻击性的一面。一时有点无措。
蒋毅锋笑了:“这位助理真有趣。”他再次转向吴茵媛,“我和莫语算是青梅竹马,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交。五年前岳父的企业遭遇经营困境面临破产,我帮助他保住了公司。但是他因为那段时间压力过大,出现了精神症状,紧接着又突发了一次脑梗。虽然当时抢救过来了,但是人就变成了这样。以莫语现在的情况,如果离婚,回到父母这边,我的确很难放心,毕竟岳母照顾岳父已经很辛苦了。她在我身边,至少可以得到充分的照料和最好的治疗。”
“所以你才不愿意离婚?”吴茵媛态度明显缓和了。
蒋毅锋点点头。
“难道真的误会你了?”吴茵媛随即瞄了一眼李想,但是李想似乎想法不同。
“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
回去路上,李想一声不吭。吴茵媛只好打破沉默。
李想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无法对她明说,自己看到了黑线。那代表,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恶意,或者怨恨。但是他不爽的原因还有一点,一向充满质疑精神的吴茵媛今天似乎有些过于轻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