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到楼下，李想仍然黑着脸，一声不吭。
“喂，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吴茵媛没有熄火，质问李想。
李想不回答，转身要开门。
咔哒，吴茵媛锁了车门。
“没事。”李想目视前方，消极反抗。
吴茵媛自觉无趣打开门锁。
李想下车，关门声巨响。
“生理期吗？”吴茵媛一脸懵逼。
瑜伽课上，吴茵媛故意没理林莫语。直到下课，林莫语堵住吴茵媛去路。
“我们什么时候签委托协议？”林莫语问吴茵媛。
“你是不是看过精神科？”吴茵媛逼视林莫语。
林莫语表情僵住，目光闪躲。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能对我有任何隐瞒？”
林莫语小声嗫喏：“对不起。我以为这和离婚没关系。”
吴茵媛冷笑：“你当然知道有关系。你怕实话实说我会不相信你，才故意没说不是吗？”
林莫语瞬间眼圈红了，一脸委屈：“对不起——”
李想递给林莫语一张纸巾，瞪了一眼吴茵媛。
“医生的诊断是什么？”
林莫语擦了擦眼泪：“焦虑、中度抑郁。”
“中度？没有出现过幻听幻视，被害妄想吗？”
林莫语突然变得激动，呼吸也急促起来：“当然没有，我又没疯！是不是蒋毅锋和你说了什么？”
李想赶忙递上一瓶水给林莫语：“你别激动，因为这涉及到法庭上你证词是否会被采信，所以技术上我们必须搞清楚，这不是否定和指责你，请别介意。”
李想拽了拽吴茵媛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对不起，我要重新考虑一下是否还能接受你的委托。”
吴茵媛转身离开。
“抱歉，她其实自己也有点燥郁。”李想希望他的话能安慰到林莫语，然后转身去追吴茵媛。
林莫语站在原地，表情空洞。
“你不觉得自己对一个病人太严厉了吗？”李想递一瓶水给吴茵媛。
两人站在过街天桥上，看着夜晚车河。
“我最讨厌当事人不信任我。”
“你好像更相信他老公呢。”李想靠在栏杆上看着吴茵媛，“站在她的角度，可能会很担心被你拒绝才没有说出去看病的事吧。而且说不定，她的抑郁、甚至被害妄想，也是他老公精神虐待的结果呢？”
吴茵媛饶有兴趣地看向李想：“你好像真的对蒋毅锋很有敌意。”
“你轻易相信那家伙才让我恼火。”李想嘴里蹦出这句话，又有点气恼自己，“我先回去了。”
吴茵媛看着李想远去的背影有点在意：“喂——等等我，一起回啊——”
李想没停。
吴茵媛也觉得来气：“脾气见长啊！这是被我惯坏了嘛。”她独自走下天桥，决定散步回家。走出没多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蒋毅锋。
“最近偶遇蒋总的频率有点高啊。”吴茵媛调侃。
“也未必，我公司也在这附近，可能过去也经常遇见，只是之前我们不认识罢了。”
吴茵媛笑了，她和李想尾随了他一个星期。非常清楚他这个时间的固定作息该在家里。
“我要回家，”吴茵媛指着远处，“再见了。”
“介意我散步送你吗？”看吴茵媛犹豫，蒋毅锋赶忙找补，“我晚饭吃多了，正需要消化一下。”
吴茵媛耸耸肩：“只要你不是为了查出我家地址砸我玻璃就行。”
“你倒是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吴茵媛笑了。
和另一个人并肩散步在夜色中。这对吴茵媛是种新鲜的体验。
此时此刻在蒋毅锋家中，唯二没有监控的浴室里，林莫语正坐在浴缸边缘，静静看着着浴缸里的水面缓慢上升。她把手伸到龙头下方，感知水流穿过手掌，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水龙头的方向，让热水出得更多一点。
口中默默念着：“温度很重要。”
吴茵媛是在公司电梯里，从手机新闻上看到林莫语自杀未遂的消息的。报道上说唯安科技创始人妻子身患抑郁症，前一晚在浴室中割腕，幸好丈夫回家时及时发现送医抢救，才避免了悲剧。
吴茵媛一阵恶心，冲出电梯，冲进洗手间呕吐不止。
她打开水龙头疯狂往脸上扑水，抬头看到李想正站在身后，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看新闻了吗？林莫语她——”吴茵媛声音由于紧张变得尖细。
“人没事。”李想试图安抚吴茵媛。
吴茵媛又是一阵呕吐，才抬起头。
李想看着镜子中吴茵媛苍白的脸，依稀感觉到哪里不对。表情闪过一丝慌张。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昨天晚上，你走之后，我遇到了蒋毅锋。他送我到楼下。”吴茵媛一脸愧疚：“应该就是那个时间——”
李想伸手抬起吴茵媛的脸：“不关你的事，你怎么知道她会在那个时间自杀？”
吴茵媛甩开李想：“是因为白天，我的态度太恶劣了，我明明知道她有抑郁症。”
“强行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是一种傲慢和自大。”
“当然是我的责任，你不用替我开脱！”吴茵媛声音更加尖利。
李想双手抓住吴茵媛的手臂盯着她的眼睛：“吴茵媛，看着我！你搞清楚，你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啪的一巴掌，打在李想头上，像往常一样，只是力道更重。
李想顺势把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他不假思索，没有准备，只是本能地做出动作。
然后头脑才匆忙跟进给出解释：这只是一个安慰。
HR的张蓓蓓正好进来撞到这一幕，像是撞到了一扇玻璃门，自动向后弹了一步，瞪大眼睛，一个转身，倏地消失。
第34章 虽然我不爱她，但是也无法容忍她不够爱我。
吴茵媛带着李想和一束花去医院看望林莫语，林莫语拒绝见她。
李想安慰吴茵媛：“过两天再来吧。”
吴茵媛拜托护士把花转交给林莫语，正要离开。林莫语的妈妈从病房出来。
吴茵媛一脸内疚，向林母表达抱歉：“实在对不起伯母。”
林母一脸迷惑：“你是？”
吴茵媛才想起来她们没有正式见过面：“我是您女儿的律师吴茵媛，莫语她现在怎么样？”
“哦，已经没有危险了，就是失血过多，仍然有点虚弱。”
“失血过多？是发现得太晚吗？”吴茵媛再次被愧疚感袭击。
“医生说是因为她躺在浴缸里，热水加速了血液流出。”
“所以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做，是吗？”李想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因为这种操作显然是老手，热水能确保血液会持续流出，伤口就不会结痂，人在失血过多中渐渐失去意识。大约是比较不痛苦、但又确保可以成功的死法。
林母点点头，“这个孩子从小就比较敏感，对别人不算事儿的事儿，也可能会伤害到她。她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么多年了，我这个母亲好像完全不了解她。”
“她的抑郁症，是婚前确诊，还是结婚之后呢？”吴茵媛小心求证。
“大学期间第一次确诊，这次是复发。你们可能也知道，这个病不是那么好治愈的。”
吴茵媛再次看向李想，彷佛是在向他证明什么。
林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说你是律师？出了什么事吗？”
吴茵媛有点犹豫，不确定林母知道多少，以及林莫语是否想让她知道。她不能再犯错了，于是决定迂回。
“伯母，据你了解，你女婿对你女儿怎么样？”
“毅锋吗？当然很好呀！我们莫语这种情况，幸亏遇到的是毅锋这孩子，凡事都很包容她。”
吴茵媛下意识看了一眼李想。
“那莫语经常回家看你们吗？是她自己回来，还是两人一起？”
“没什么事的话，一周回来一次，他俩一起回来的时候多一点。莫语夜间视力不是太好，毅锋不放心她自己开车。”
“偶尔她也会自己回来吗？”吴茵媛需要核实细节。
“对呀，工作日白天有时候会回来吃饭，然后陪我去看她爸。毅锋公司很忙的。”
“那您有没有见过两人吵架？或者说女儿和您告状在家里受欺负什么的。”吴茵媛尽可能用词含糊。
“一次都没有。”林母摇摇头，“别说吵架欺负了，毅锋和莫语都没有大声说过话。什么时候看见他都是温柔有礼的样子。老实说，我女儿嫁给毅锋，无论是对她个人，还是对我们整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种幸运。当年要是没有他，我们家企业早就破产了。”
“这么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李想追问了一句。
“那倒也不是，”林母神色第一次有了变化，“可能因为毅锋工作太忙，两人好像有点缺乏交流。就是怎么说，相敬如宾特别客气。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