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换了啤酒,很快尿急。洗手间里,大月老也在,两人并排放水。
李想抱怨:“不该喝啤酒的,好烦。”
“你可能会丢掉神职”。
大月老一直在尿,水柱轨迹均匀绵长,李想和他并排竟然感到一丝压力,瞬间有点尿不稳:“不就是年度明星员工嘛。遥想三年前我下手牵线配对数量创下历史新高——”
大月老没让他说完:“现在呢,你牵线配对的孽缘率也创下新高,你经手牵线的婚姻离婚率79%,还没算那些虽然没离但情感破裂的数据。而且还在加速增长。”
李想:“不科学啊!你不觉得考核指标只看离婚率太功利了吗?姻缘一场,重要的是过程。考察期足够长的话,婚姻的尽头不是生离就是死别,所有的缘分都会结束不是吗?”
“李想!”大月老瞬间尿尽了,李想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月老:“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月老在人类社会中的声誉!”
球案上只剩一只黑八。
大月老无聊寡淡地抱着手臂站在一侧。眼看要被李想清台了。
白球大力向黑球射出,也许过于大力了,黑球弹到角袋洞口的边沿反弹回来,没有进。
大月老面露喜色。翻盘的机会终于来了——
砰嗵,黑八落入了边袋。
大月老暗骂一声:“你当真喝多了吗?还是在玩我啊!”
李想走到吧台边上,强行掠过酒单里那些向他媚眼勾引的妖冶贱货,点了一杯汤力水。
大月老灌下一口冰啤:“以前你绑红线之前,至少还观察跟踪,小心求证。”
李想努力不去看大月老手中的啤酒,但是啤酒滋滋冒泡的声音格外刺耳:“允许月老有偏好加权,这是你说的,再说缘分的最终算法掌握在系统手里不是吗?干嘛高估我们的作用。”
“说的像你会听从系统结论似的。”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参考,”李想喝了一口金汤力,果然一点劲儿没有。
“难不成你是参考系统结论反向操作?”
李想呛了一口水,大笑起来,大月老真的有点懂他呢,李想此刻竟然在心底泛起一秒感动,也许是半秒。
大月老目光越过李想,看向吧台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明星夫妻刘菲儿和张梓新闹离婚的八卦新闻。
李想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耸耸肩。好在常进的电话适时地了打过来,李想接起,告诉常进自己的位置。
“三年前的9月28号,你给他俩牵的线。”大月老没打算住嘴。
“至少他们共同度过了幸福的三年。那可是在盛行喜新厌旧的娱乐圈,已经难能可贵了不是吗?”
“昨天的那场婚礼呢?又是9月28号——”
“我喝醉了,搞砸了,我向你郑重道歉!”李想立正,夸张地向大月老弯腰行礼,脸几乎要贴到地上。柔韧性居然不错让李想挺惊喜的。
“如果你再这样肆意妄为地牵线,继续造成孽缘恶果——”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操作的,还奖励我明星员工来着,那时候怎么没人反对啊。”
“时间,时间是检验业绩的唯一标准。现在活生生的事实证明,你牵线的姻缘激发了太多的孽缘和恶念,积聚了许多负能量,造成了一系列社会问题,拖了整个月老部门的后腿。”
“拖了业绩后腿,这才是你愤怒的原因吧”,李想擅长拱火。
“你必须接受惩罚。”大月老总结陈词。
“这才是重点,我听懂了。”李想拿起杯子发现汤力水已经没有了,递给酒保:“再来一杯——”
他有点无赖地看着大月老:“你不用铺垫那么多的。”
大月老放慢了语速,刻意说得若无其事:“组织决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说了算。”李想已抱定逆来顺受的决心。
大月老扬手划向电视屏幕,屏幕里面出现一个女人的照片,一身桃红色套装,李想觉得似曾相识,尝试对着那张面孔对焦,但是那张面孔实在缺乏记忆点。
“这个女人三世不得姻缘,你要解决掉她,才能重获月老的神职”,大月老盯着李想的表情。
“否则呢?”李想觉得自己脸部已经木化,金汤力明显对面部神经不友好,比不上威士忌,红酒,甚至连啤酒也比不上。
“如果完成不了任务,就立刻去喝孟婆汤。”大月老语气平静且坚定。
“我应该是不想喝孟婆汤的,是吗?”李想看着大月老小心求证,因为他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不想喝孟婆汤了。他怀疑自己脑神经有漏洞,有些日子了。
神仙也会退化的吗?这不科学啊。
“你绝对不想。相信我。”大月老斩钉截铁。
李想快速屈服了:“反正我没得选。”
李想分明看到大月老松了一口气,然后以轻快到几乎听不清的语气补充到:“这次因为是带罪考察,所以并不享受公务福利,只有一张限额卡作为安置过渡,你要尽快找到工作,一边养活自己,一边完成任务,像普通人那样。”
“像普通人那样。”李想听任着自己的嘴在刻板重复。
“并且不可以向人们暴露你的身份,更不可以动用神力。”大月老一口气说完,举起酒杯喝光了杯里的啤酒。
“等等!不能动用神力的话——”李想延迟的脑神经终于意识到这场谈话的重点,“不是吧?这一点都不好笑。”
大月老无奈地看着他:“作为一种惩罚,当然要有惩罚的样子。”
李想:“如果我用了神力,会怎么样?”
“湮灭!如果你在赎罪行动期间动用神力,造成新的孽缘,你就会彻底湮灭,永远失去转世投胎的机会,还有,你曾经存在过的全部痕迹,也会随之消失。就是——没人记得你存在过。”
李想笑了,这太恶毒了。
他再次抬头试图争论一番,大月老不见了。
第3章 失格的神仙
李想对着空气:“你还没告诉我她的信息。”
空气没有回答。
李想无奈回头看向屏幕,那里在转播球赛,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保把一杯金汤力放到李想面前。
“我要啤酒”。
酒保有点不快,但还是拿走了金汤力。
李想突然想到什么:“刚才那个老家伙,他结账了吗?”
酒保耸耸肩:“他说你会结账。”
一只漂亮的手接过酒保手中的金汤力,正是常进:“给我吧,还有账单。”
常进看着李想语气幽怨:“怎么不等我,不是说好一起喝一杯?”
李想:“我要戒酒了。”
常进:“那更要好好喝一顿庆祝一下。”
常进招呼酒保:“两杯精酿。”
“不,两杯伏特加。”李想更正到。
“常进,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这名字好俗气。”
“信徒们喜欢啊。”
“你自己呢?”
“我最喜欢你的名字。”
“哈哈哈哈。”李想又有点感动了,最近有点脆弱啊,难道神仙也有更年期?
“大家说你是史上最肆意妄为的月老。你到底为什么啊?憎恨姻缘系统的算法?”
“说得出理由还叫肆意妄为吗?”李想喝了一口伏特加,嗯,这回够劲儿了。
“你一定有你的理由,身处现场的理由,那一瞬间的理由。”常进总是无条件、甚至无脑地相信他这个朋友。李想有点担心他这位财神朋友怕不会是个恋爱脑。
“你呢?赋予或者剥夺一个人的财运,你的理由是什么?“
常进摇摇手机:“靠系统,不过我会尽可能确保每个维度的数据都是客观的。当然我也会被瞬间的迫切打动,如果我被打动了,我会行使我的加权权。”
李想来了兴致:“你也会扮成乞丐,或者别的什么可怜人寻求帮助,试探人性,来决定是不是让他发财吗?”
常进抿了一口伏特加,一时有点难以管理表情:“当然,这是传统,我曾经扮成摔倒的老人,看哪个路人会扶我起来。结果很多人从我身边经过——”
李想看着他故意没有追问,直到常进自己实在忍不住:“等到我都睡着了,终于等来了警察。”
常进耸耸肩:“当然也不能全怪他们,我听说曾经有老人故意摔倒讹钱,赖上帮助他们的人,还不是特例。”
李想笑了:“不用替他们说话,即使冒着被诈骗的风险也要帮助老人,至少做到这样才算通过财神的考验吧。他们的确不配。”
“但我还是给出了财运。”
李想瞟常进一眼:“你该不会给了那个警察吧,他是职务行为。证明不了他人性向善。”
常进:“我给了那个报警的人八成;给了那个警察两成。”
常进有点愧疚: “要是你像我那样躺在马路上,恐怕也会降低对人性的要求,放松奖赏的标准。都怪我摔的时候没控制好角度,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摔倒,要是自己爬起来就太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