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王忠宽突然出现，李想紧张起来。他怕王忠宽还会因为之前报警的事迁怒妻子。干脆起身坐得离老板娘更近一些。
不料王忠宽满脸堆笑，凑到妻子身边，掏出一样东西。
“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
王忠宽从一个红色小袋子里取出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刚刚赢了把大的。我就马上去买了这个。送你！”
赵芳美转过身看都不看，明显还在生气。
李想眼见王忠宽正在迅速失去耐心，语气已经渗出暴躁：“你要不要？”
“不要!”
“干嘛不要？”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抓走金项链，塞到赵芳美手里，“这都是用你赚的钱买的！”
原来是他们的女儿小舒。
王忠宽瞪了一眼女儿，接了一个电话，听着就是约牌局，转身就要走。
“你干嘛去？中午客人很多，你得留下帮忙干活啊。”小舒语气凌厉。
“你敢管老子！”王忠宽转向赵芳美，“看看你教育的女儿，无法无天。”
赵芳美训斥女儿：“那是你爸，你说话注意一点。”
小舒气恼，觉得妈妈无可救药。
赵芳美拿起金项链轻轻摩挲，似乎稍感安慰。
女儿经过她身边冷哼一声：“你觉得他是真心送你礼物吗？不过是暂时给你点甜头，下次再来抢你更多！”
赵芳美突然爆发：“够了！”
李想不确定这个氛围下自己要如何开口。
赵芳美做好了李想的牛肉面，给他端到桌子上。
李想把心一横决定采取最直接的方式：“老板娘，你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离婚？”
赵芳美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想。
“昨天那个女人，是这个城市最擅长帮人离婚的律师，可能不止这个城市。”
“你们是有什么毛病吗？谁跟你们说我要离婚？”赵芳美走向厨房。
“你自己能赚钱，店里生意又好，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女儿，何必要守着一个吸血鬼无底洞渣男老公呢？这样的婚姻除了榨干你伤害你，到底有什么意义？”
来都来了，李想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厨房安静了几秒之后，传来赵芳美一句：“吃完快走！”
老板娘女儿小舒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碟酱牛肉放在李想面前。
李想看她一眼：“我没点。”
“我请你。”
“到底是谁发明了婚姻这种东西？”小舒一声叹息：“难道是因为我们有罪吗？”
李想笑了，因为这句话一本正经地出自一个孩子之口实在是滑稽，又有点心酸。
反正任务失败了，总得有点收获。
李想大口吃着酱牛肉。
“帮别人离婚真的可以赚钱吗？”小舒一脸认真看着李想。
“嗯，如果是帮有钱人离婚的话，不仅赚钱，还会赚大钱。”
看着女孩两眼放出光来，李想情不自禁地笑了，他又想到了吴茵媛。可能是爱钱的女人都有相似之处吧。
夜里，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吴茵媛独自坐在自己桌前，手里拧着那只彩虹棒棒糖转来转去，记忆回到童年里，屈指可数的斑斓时光。
那时她和父亲关系亲密，总是骑在他脖子上去游乐场，借助父亲的肩膀，她可以看得更远，第一时间发现她的目的地。
她用小手扯着他的耳朵控制方向。往右扯就会右转，往左扯就会左转，导航的尽头，总是五彩缤纷的糖果屋。然后她会再次揪揪父亲耳朵，指着那个超大的彩虹棒棒糖。
不管去多少次，路线会有微调，终点永远不变，乐此不疲。好像只有拿到那支棒棒糖，才算来过游乐场，才算给这快乐的一天盖章认证。
有一次因为没有抢到最后一根彩虹棒棒糖，小小的她哭得天昏地暗，撕心裂肺。
父亲买了很多好吃的，追上那个买走了最后一只棒棒糖的小孩子去给她换了回来。
拿回彩虹棒棒糖的她，破涕为笑。
路人都说这个爸爸也太惯着孩子了。
她曾经有过那样的父亲。
就像彩虹棒棒糖，美好到过分夸张，直到有一天变质退化成一个虚假的道具符号。
她的童年从那里开裂，骤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李想轻轻敲门，虽然门其实开着。
吴茵媛下意识把彩虹棒棒糖塞进包里，抬头看着李想，目光却还在游离。
“有事吗？”
“赵芳美拒绝离婚。”李想一脸抱歉，“不好意思没完成任务。”
“知道了。”她一点不意外。
“要一起回家吗？”
“你先回吧，我还有事。”
李想又看了吴茵媛一眼，转身离开。
李想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鸡蛋、虾仁、胡萝卜、洋葱，回家开始认真做起饭来。
吴茵媛缓缓走上楼梯，站在吴为家门外。她踌躇了一阵，彷佛在调动能量做出一个重大决定。最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抬手准备敲门。
“哐啷一声！”有什么东西正好砸在门上。
吴茵媛受到惊吓浑身一紧。
“这些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信用卡逾期的单子！你这个败家娘们儿疯女人，到底开了多少卡？”吴为嘶声力竭的吼到。
被门和墙体降低的音量并没能过滤掉声音中的狂暴。
紧接着一个极具穿透性的尖声反击：“你一个干啥赔啥的酒鬼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这么多年你做成过什么？我特么跟你过得什么日子？你还有脸质问我？”
语音未落，又接连响起酒瓶砸在墙上又跌落地面的破碎声。
“就知道喝酒，就知道喝酒，怎么还没喝死你！”
就像是遭遇了一键暂停。这些熟悉的声音瞬间把吴茵媛冻结在原地。
少女吴茵媛的脸被巨大的冲击力按入水面，恐惧要把这张脸胀破。双眼突出，青筋暴起，嘴里吐出串串水泡。
又是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滚——”作为终止符的暴喝解开了吴茵媛的穴位。她像是瞬间从某种中邪状态清醒过来，转身逃离。
在她身后，她听到吴为家的门突然开了。
吴茵媛快走几步抢先下了楼，躲在单元门侧的阴影处。
吴为骂骂咧咧地出门，向着不远处的小超市走去。
吴茵媛远远跟着他，看他走进超市。
收银员和吴为打招呼：“吴大叔，今天雪花啤酒特价，买二赠二呢。”
吴为：我要戒酒了。
收银员：明天再戒吧，明天恢复原价了，再戒不亏。
吴茵媛看见吴为站在放着酒水的货架前发呆。终于还是没有买酒，拿了一瓶水转身出去。
吴茵媛稍感动容。
就在吴为排队准备结账时，他突然返回酒水架子，拎起两提六瓶装的啤酒往外走，把啤酒放上收银台。
收银员和他开玩笑：呦，不戒酒啦。
吴为：你说的对，明天再戒更划算。
吴茵媛一脸失望，转身离开。
吴为把两提啤酒墩到茶几上，拿起一罐开喝。
老婆何淑惠手里拿着吴茵媛和小马哥签的清债协议，冷冷扔在吴为面前：“这个死丫头，我一问什么时候都说没钱，给你还债就有钱？这是拿我当要饭的打发吗？”
何淑惠拿出手机拨给吴茵媛，吴为冲上去一把打掉她的手机：“你差不多行了！我那是投资借债为了干正事，你透支信用卡就会买买买乱花，怎么有脸张嘴的？”
“你都有脸张嘴我有什么不能的？我不是她亲妈吗？”
两人争抢手机开始新一轮战斗。
第41章 他嘴角在微笑，眼睛却要哭
吴茵媛走进一间酒吧，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李想搅拌蛋液、泡好虾仁，连同切碎的胡萝卜、松仁、玉米倒进油锅，结结实实炒了一份漂亮饭，拍照发给吴茵媛。
吴茵媛看着和李想的微信对话框里，一张五彩缤纷的炒饭照片，以及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是却迟迟没有发来文字。
“介意我坐这里吗？”
吴茵媛转头看到蒋毅锋，实在说不出怎么这么巧：“你该不是在跟踪我吧？”
“怎么一个人喝酒啊。”蒋毅锋答非所问。
酒保把长岛冰茶推到吴茵媛面前。这东西只有名字叫茶，内里却是五种烈酒的混合。
“这酒是扮猪吃老虎的烈，你是有多想喝醉？”
蒋毅锋点了一杯波本威士忌纯饮，和她碰杯。
吴茵媛喝得有点豪迈，仿佛是在测试自己的极限。
“你这样喝法有点吓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有酒鬼的基因，你说这基因是会让我酒量更好，还是醉得更快呢？”
手机震动，依次跳出来自李想的信息。
“吃过饭了吗？”
“几点回家？”
吴茵媛看着对话框，没有回复，只是没由来觉得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