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茵媛表情变得惊恐，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状况，她垂死挣扎试图抓住李想脖子。但是越用力越下沉。被拖住的李想也失去平衡，脚下一滑，没能踩住池底。
委托人看到两人迟迟没有浮出水，脸色大变。
李想眼看吴茵媛开始呛水，用力向下沉入池底，终于挣脱吴茵媛的手。
李想绕到她身后，伸出胳膊穿过她的腋下，从身后揽住她将她捞出水面，拖着她到泳池边上。
委托人的女儿此时脸色铁青，哇地吓哭了：“我不知道会这样，水很浅的。”
李想顾不上理她，拍着吴茵媛的脸。
吴茵媛渐渐缓过来，她突然侧过身，剧烈咳嗽，一口接一口的水呛出来。
她浑身发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盖住半张脸。
李想跪在她身边，抬手替她拨开脸上的湿发。
吴茵媛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仍死死抓着李想的衣领，无法松手。
李想用浴巾包裹住吴茵媛：“没事了。”
李想抱起吴茵媛上车。
委托人牵着女儿送到车边：“万分抱歉，你确定不要现在去医院吗？“
“我会看着办的。“
李想示意司机开车。
“如果去医院需要费用，一定请告知。”委托人满脸愧疚。
回到家里，李想调好淋浴的水温，让吴茵媛进去冲澡。他去厨房煮了姜丝红糖水，才想起吴茵媛没有拿换的衣服进去。他找出她的桃红睡衣站在洗手间门口。
淋浴声停了，李想有点犹豫，不确定是该等着还是主动询问。
洗手间门打开一条缝，一条热气腾腾的胳膊伸出来，李想赶忙把睡衣递到她手上。
一片桃红走出来，浑身仍然湿漉漉，但是脸上有了血色，总算又有了李想熟悉的模样。
李想用一条超大浴巾把她裹成粽子，拉到沙发上坐下，站在她身前帮她擦干头发。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李想轻柔的搓着吴茵媛的头发，脑中不受控地闪回她在泳池边奇怪的应激反应，心下越发难过，手里动作更加轻柔。
吴茵媛伸手抓住李想的手腕，李想停下看着她。
“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吴茵媛抬头看着李想，他脖子上留着几道鲜红的抓痕，衬衫领口也被扯坏了。
吴茵媛轻轻把李想拽向自己，李想躬身。
吴茵媛伸手想触摸抓痕。
“不要紧。”
李想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下，直起身继续帮她擦着头发。
“李想，”吴茵媛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李想手里没停：“嗯？”
吴茵媛伸出手臂，紧紧抱住李想。什么都没有说。
李想站着，她坐着，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我在。”像是听到她没有说出口的恳求，李想开口回答。
李想和吴茵媛一起来到芳美大排档的时候。王忠宽正在借酒发疯。
“把你偷藏的钱都拿出来！“
“没钱！你昨天才刚来拿走！”赵芳美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精疲力竭。
“没钱就都别吃了！”王忠宽声音囫囵不清，开始砸自家摊子。
他脚下踉跄，浑身酒气。挥舞胳膊扫荡桌上的一切。
客人们纷纷起身避让。
赵芳美冲上来阻止，被他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王忠宽转身正要继续，突然一个纤弱的身影冲将出来，一拳把他干翻在地。
然后骑在他身上，疯狂暴击。
王忠宽被打得鼻口穿血。
吓得倒在一旁的赵芳美惊声尖叫，她冲上来试图拉开吴茵媛。
吴茵媛甩开赵芳美，继续锤击王忠宽。直到被李想从身后抱住拉开。
“冷静，冷静下来！”
“你干什么？疯了吗？”赵芳美一脸震惊瞪着吴茵媛。
吴茵媛抓住她的衣服：“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离开这种垃圾男人？难道非要等到他打死你吗？”
“这与你无关！”赵芳美恼羞成怒，反手抓住吴茵媛脖领子推到墙角，“不要多管闲事！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替我做主？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女儿——”
吴茵媛被气笑了：“你还不清醒吗？”
“不要拿我当借口！”
老板娘女儿小舒一把拉开母亲，冲她大吼：“你不敢反抗，不敢改变，就是因为你软弱而已！不要再拿我当借口！”
她大声咆哮。
赵芳美一脸震惊：“你说什么？”
“妈妈，你是我见过最美最棒的女人。如果连你这样的女人都只配和我爸这样的垃圾男人在一起。那么我这样既没有美貌，又没有能力的普通女孩，凭什么能得到幸福？”
赵芳美似乎无法消化女儿的话，因为这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的事情。
“我不知道是男人都是混蛋，还是婚姻都是地狱？还是，你和我，是有什么罪？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为什么？”
“你怎么会这么想？不是这样的。”赵芳美面露恐惧。
“那是什么？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能结束这一切？你告诉我！”
赵芳美彻底崩溃了，她痛心地抱住女儿，被女儿用力甩开。她再次上前，紧紧抱住女儿，这次女儿没有挣脱。两人抱头痛哭。
李想看向吴茵媛，吴茵媛眼里灼灼闪光。
李想凑近吴茵媛，小声说：“我们最好先撤。”
吴茵媛仍然杵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李想直接拽起她胳膊：“再不走警察一会儿来了，这个月咱们是不是去得有点太勤了？”
吴茵媛甩开李想的手：“她们需要我，我是见义勇为。”
要是下手没有那么重的话，李想心里默念。
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你放心，王忠宽已经没什么杀伤力了。”
李想不由分说，拉起吴茵媛拔腿就跑。
第43章 所谓亲密关系，就是给了对方伤害你的权力
李想牵着吴茵媛，奔跑在夜晚的街头。
开始她脚步有些踉跄，不得不停下急喘。但是李想拉住她不放，原地小跑等待她再次启动。
吴茵媛无奈，再次跑起来，路边的景致和灯光贴着他们划过，眼前的人影上下跳动。渐渐地只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跑吧，用力地跑，什么都不要去想。”李想在心中默念，更紧地抓住她的手。
跑吧，用力地跑，什么都不用去想。如风一样自由。
李想拉着吴茵媛上了过山车的第一排。
“害怕叫出来就好了。”李想善意提醒。
“打死我也不会叫的。”吴茵媛一脸孤勇。
过山车弹射启动，吴茵媛尖叫声紧随其后再没有停过。
心脏在急速的升高俯冲和翻转中被肆意抛掷，那些被压抑到黑暗褶皱中的久远回忆如脱缰野马奔腾而出。
年轻的吴为醉酒偷腥被妻子何淑惠捉奸在床，何淑惠疯狂抽打丈夫，直到他暴力还击。下一秒吴为跪地请求妻子原谅。
何淑惠嘴角带血，在商场疯狂刷卡购物。家里堆满没有开封的购物袋。吴为抓住何淑惠质问。何淑惠一脸报复成功的挑衅。吴为忍无可忍，再次动手。妻子疯狂回击。
吴为喝酒买醉。何淑惠摔掉他的酒瓶子，他一记耳光扇倒了妻子。少女吴茵媛冲向父亲，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臂。
吴为受伤而震惊的表情，看着女儿，然后摔门离开。
少女吴茵媛混乱又内疚的脸。她试图扶起母亲，却被羞愤的母亲一把推开。
浴缸里注满了水。
何淑惠走进浴室，站在女儿背后，毫无征兆地，伸出双手用力把她的头按进浴缸里。
少女吴茵媛手脚并用，拼力挣扎。
头顶的那双手按得更深更用力。
她恐惧绝望的脸在水中，青筋暴起，眼泪化成气泡从眼角升腾而出。
过山车上，吴茵媛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开始嘶哑变形。眼眶里沁出的水急速飞出，不留证据。
终点。前后左右被吴茵媛尖叫声震到失语的游客们纷纷对她行了注目礼。
她终于笑了，似乎对自己的杀伤力有点得意。
“你也知道你今天越界了吧？”
李想和吴茵媛坐进摩天轮时，李想和吴茵媛确认： “你把小舒当成了你自己，认为自己对她和她妈妈负有责任？”
“我就是无法对她们视而不见。”吴茵媛语气平静。
“你不需要拯救谁，就算对方是自己父母。”
吴茵媛抬头看向远方的夜空，点点星光。有多久没看到星星了？
“把婚姻搞成灾难，把人生搞成悲剧，是他们自己的责任，你不能越俎代庖，去赎别人的罪。”
“你说的对，我们自己的罪已经够多了。”吴茵媛轻轻说。
“最难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