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我说过,之前我家企业出了问题濒临破产,是蒋毅锋帮助我父亲度过了难关?”
李想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最近见到我父亲的朋友,也是我们家供应商,才得知我们当时的困境,与蒋毅锋有关。他通过关联企业控制了我们的主要供应商,造成我们海外订单难以交付集中违约。我爸因为支付巨额违约金资金链断裂。当时是他出面帮助我爸度过了危机。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他暗中的谋划。”
“目的呢?”李想追问。
“应该是为了让我和他结婚。”
李想突然想到什么:“难道你们本来不打算结婚?”
林莫语转向李想:“我们两家很早就认识,但是我离家读书之后就没什么交集了。五年前我和他在一家餐厅偶遇,很奇怪,当时觉得电光火石,彷佛有种宿命感,那之后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李想一阵咳嗽,因为心虚。他正是那个罪魁祸首。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林莫语缓缓道来:“只是在确定关系之后我感到他越来越强的控制欲,突然开始犹豫。差不多在那个时候,我家企业出现了问题。而他毫不犹豫出手相救。我和家人都非常感激。你能想象吧?那种情况下我的那点犹豫也就不值一提了,我答应了他的求婚。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为什么是现在?你要告诉我这些。”吴茵媛仍有疑惑。
“你救了我,不仅是作为我的律师,”林莫语看了一眼李想,“我本来不想深究,但是之前李想来找过我,让我无法再回避这个问题,特别是我又刚刚知道了他设计坑害我爸企业的事。”
“蒋毅锋并不是不再抱有病态的执念,而是转换了执念的目标而已。”林莫语深呼吸,“现在看来,他同意和我离婚的真正原因,是他已经选定了新的目标——那就是你。”
“这一点是我刚刚才意识到的。如果不告诉你,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吴茵媛觉得太夸张了:“你会不会因为主观恐惧夸大了他的能量?”
林莫语看着吴茵媛:“你可以回想一下,他有没有恰好出现在你有危险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各种解围和英雄救美?”
吴茵媛头皮发麻,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她想起自己被小马哥绑架威胁的时候,她去找高利贷清账的时候,加上何淑惠不靠谱的投资窟窿被他第一时间接管的时候——
李想突然看到林莫语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连接着一个刚刚走进休息区的男教练。
林莫语的目光下意识飘向对方,两人目光交汇,林莫语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吴茵媛。
“还有,我遇到了喜欢的人,打算重新开始。我不希望自己的新生活建立在别人的牺牲和痛苦之上。我希望你能摆脱蒋毅锋这个魔鬼。没有人应该遇到他。”
李想伸出手握住吴茵媛冰凉的手,这次他没有压抑和控制自己,任由红线蔓延,把他们的手腕缠在一起。
他此刻只想让她感觉到她在被自己支持。
吴茵媛说该去工作了。两人起身告别了林莫语,因为原计划约了去见孙宇航的妻子何晓蓓。
用工作去拖延,一向是她最擅长的策略,或者说最有安全感的策略。
李想完全理解,不忍点破。
因为他自己此时也正被巨大的挫败感裹挟。他的目标,随着他的努力,似乎越来越难以实现。他不仅没有为吴茵媛找到那个极品好男人,反倒搞来一个瘟神。更糟糕的是他把她的红线绑到了自己身上却毫无办法!他想着自从他出现在她身边,她不断经受各种意外和危险,他彻底茫然,甚至怀疑人(仙)生,自己和蒋毅锋,到底谁是那个暗黑之源。
何晓蓓是一名神经外科医生。吴茵媛和李想见到她的时候,她刚刚下了手术。在绿色刷手服外套了一件白大褂出来见他俩。
何晓蓓从他们医院自动咖啡机里,打了三杯甜度巨高的速溶咖啡,拿起其中一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把剩下两杯推递到两人手里。
“一定要尝尝我们医院的网红单品。可以迅速升糖,抚慰人心。”三人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开始了对话。在听了孙宇航的说法之后,何晓蓓面无表情。
“出轨的是我,不是他。”
吴茵媛和李想大跌眼镜。这对夫妻到底是什么神仙操作?
“这是一个需要从头讲起的故事。”何晓蓓看着手里甜咖啡,缓缓道来。
“我和孙宇航,还有梁志达,我们三人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们两个人都喜欢我。我爱梁志达。但是孙宇航一直坚信我爱的是他。”
李想和吴茵媛对视,仅仅两句话,但信息量好大。
“梁志达不忍心告诉孙宇航真相,也不让我告诉他。我和梁志达尽管两情相悦,但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何晓蓓举杯又喝了一口咖啡,“因为我们三个人总是一起出现,可我和梁志达有太多默契和无需言说的互动,让我们觉得背德,也对孙宇航愧疚,好像我们形成某种共谋,那种共谋无异于在对他说谎。”
“愧疚感是一种伤害极大的负能量。我们在这样的煎熬中,迎来了孙宇航对我的表白。”
李想差点吹出口哨:“简直地狱场面。”
何晓蓓自嘲地笑了笑:“我想了很多次,到底是孙宇航真的天真,还是他城府极深,利用了梁志达性格内敛犹豫,又重视友情的弱点,率先向我表白,好让梁志达无法开口。”
“到底是哪种情况呢?现在确定了吗?”吴茵媛也好奇。
何晓蓓笑着摇头:“你觉得呢?”
第66章 比悲剧更悲惨的,是你的人生故事,竟然是个误会,是个笑话
何晓蓓继续:“站在我的角度,那时的我当然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可以勇敢一点,但是梁志达似乎更在乎与孙宇航的友谊,选择了退出竞争来成全朋友。”
“什么嘛。”吴茵媛一脸失望。
“嗯,我和你一样,当时很失望。然后就赌气接受了孙宇航的表白并且迅速结婚。那时候太年轻太任性了。”
“反噬很快来了,因为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心,所以我们的婚姻并不幸福。”
“后来我出轨了。”
“你丈夫一定深受打击。”
“是的,不过对方并不是梁志达。”
“什么?”吴茵媛和李想再次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因为步步有惊雷。
“那时我好像一个困兽,无法做出理性的判断。只是本能地想去破坏和摧毁。”
何晓蓓转着手里的一次性咖啡杯。
“大概是那种你要做保护朋友的正人君子,那我就去找别人出轨来成全你的好意——那种变态扭曲的心态。”
“你这分明是在自残。也是在报复梁志达。”吴茵媛举杯喝了一口咖啡,甜得发苦。
“你很敏锐。” 何晓蓓嘴角微翘,一脸自嘲:“宇航知道之后的确受了很大的打击。我主动提出离婚,他没有同意。我们就这样彼此折磨着生活了很多年。后来梁志达选择了出走,主动与我们断绝了联系。”
“这个结局是我自己造成的,是对我软弱和任性的报应。其实当年我分明有选择的。因为就算梁志达当年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我也可以选择由自己来说出真心,而不是赌气嫁给孙宇航。”
“所以只能说当时的我同样软弱,甚至为了报复对方而接受了表白,草率走入婚姻。结果造成了今天的不幸。”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何晓蓓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想和吴茵媛努力消化她一股脑的输出。
李想先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你说你提出了离婚,但是他不同意?”
何晓蓓点点头。
“可是现在是他要离婚,但是你又不同意了?”
“因为我发现他病了。”
“抑郁症。”
何晓蓓用手指摩挲着一次性咖啡杯,“我已经因为任性和不尊重自己的内心做出过错误的决定,不能再错一次。”
“我应该负起责任。不是同情,也不是赎罪,而是——”何晓蓓抬头直视李想和吴茵媛,“宇航当时做出了对他自己负责的选择,事实上我们三人中只有他做了负责任的选择。”
“我和梁志达都没有做出对我们自己负责的选择,我们都当了逃兵,两个懦夫。”
何晓蓓深吸一口气:“而现在,我认识到了,这个婚姻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承受这个结果。”
“我已经和婚外情对象断绝了关系,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陪伴丈夫共同对抗抑郁症。”
李想突然觉得熟悉,大脑深处有什么画面和眼前的这一幕重叠融化,但同时又陌生割裂,因为有哪里不对。
“你问过你丈夫吗?关于之前你的那个困惑?”李想突然很迫切地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