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哄笑。
沈弋带着一位队员,坐到简星愉身旁。
姜南知道他,秦峥也是刚归化,年纪不大,她记得访谈时还和他聊过择校想法。
沈弋手肘搭在桌沿,眼巴巴地看着林勉,“教练,我也想喝。”沈弋完全人精,看出林勉现在心情好,外人又在,肯定不会为难他们。
林勉没答,只是随手挑了罐口感接近于饮料的果啤,丢了过去。
秦峥迅速抬手接住,不过掌心刚握住那股冰凉,林勉开口,“两人一罐,明天早上七点来,加练。”
少年脸上,得逞的笑还没咧开,就裂开了。
简星语伸手去抢,“拿来吧,弟弟~”
沈弋闻言,抬着下巴傲娇回嘴,“我说我怕了嘛!”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易拉罐开。
“你们运动员也是真不容易。”张国栋难得开口,“话说,我拍过这么多队伍,他们比赛前都会有一套自己的小迷信操作,你们呢?”
简星愉一听,瞬间来了兴致,“对对对,电视里也这么演。”
“我是每次赛前一个月不剪头发,不刮胡子。”没想到最先接话的是秦峥。
“怎么说?”
“老一辈说运势要蓄。”
沈弋听闻,接过话茬,“那岂不是你马上就要不刮胡子了?”
秦峥不以为意地“嗯”了声。
“咦!真邋遢!”
小徐看向另一边的程砚北,“那程选手呢?”
被点到名的程砚北,动作一顿放下手机,他嘴角勾起,“其实我更相信人定胜天。”
话音未落,姜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程砚北:你。
第24章 我们,怎么?
“你骗人吧?”
程砚北眉眼一挑,“怎么?”
姜南迈步走到程砚北身前,转身和他四目相对。
前面她陪着林勉喝了不少酒,虽然有点醉了,不过刚好到万事开心的程度。她脸颊泛粉,满不在乎地开口,“这几年也没见你输球啊…”
程砚北缓缓抬起左手,银光闪烁。
他嘴角勾起,“我有它。”
说着程砚北解锁手机,屏保映入姜南眼帘。
是她毕业典礼那天的照片,姜南懒得去猜,程砚北是从哪里拍的。
“还有她。”
身前的人还在翻,“还有……”
姜南鼻尖被酒精熏得发酸,轻笑了声,“行了,别找了。”
夜风揉碎了白日燥热的暑气,扫过男人肩侧,吹乱姜南长发。
“你说……我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们。
怎么?
姜书澜
她妈
来电话时,姜南还在上课,等出了教室才给老妈回去电话。
“怎么啦?”
电话那头很安静,姜书澜不断叹气。
姜南心跟着一紧,又追问道,“咋啦?”
“妞妞你周末回来一趟吧,机票给你买好了。”姜书澜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舒舒阿姨情况不太乐观,这次癌细胞转移之后,化疗的效果都不是很理想。”
姜南闻言,话到嘴边喉间却发涩得厉害。
缓了好久才答,“知…知道了。”
程舒沅
他妈
确诊乳腺癌,是程砚北去加拿大集训那年。
两家瞒着两个孩子,趁着程砚北不在家,做了左侧乳腺切除的手术。
那时他们三个,明明都一把年纪了,却侥幸期待着手术做完,完成化疗,一切就结束了,两个小孩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可老天爷总是不够疼爱程舒沅,总是让她差点运气。
两年不到的时间,癌细胞转移至了另一侧,并有扩散的迹象。
眼看再无奇迹可能,他们不得不通知孩子。
那天刚好是姜南和程砚北从海边通宵回来,姜南没搭理他们,执意要先去洗个澡。
洗好了澡,她裹着浴袍,翘起二郎腿坐在餐桌前等着他们训话。
姜南以为,姜振廷
她爸
和姜书澜这么严肃,是因为自己没和他们提前申请,一声招呼不打夜不归宿。
二人坐在她对面,她一言,他一语。
姜南视线渐渐模糊,尖锐的嗡鸣声随着双唇不停的开合刺进她的耳膜,胃里剧烈翻涌,刚喝下的牛奶也被逼得全吐了出来了。
程舒沅于姜南而言,从来不止是程砚北的妈妈。
她也是家人,姜南吃过程舒沅无数顿千层面,年年春节收过的压岁钱,一起做美甲买衣服。她们不仅是家人,更是好朋友。
既定的结局,没有奇迹,无法改变。
无数种情绪在姜南全身炸开,害怕、恐慌、不知所措、后悔,它们不断向上缠着,卷在她的喉间,越收越紧。
伴随窒息的,还有后知后觉的自责。
“所以你们当时去夏威夷度假,根本就是假的?”姜南不敢置信。
明明那段时间,她不像程砚北远在异国,她就在家里,就在程舒沅身边。
可为什么这么明显的身体变化,她没有发现?她每天到底在想什么?她是有多么自私,才能发现不出?
所以程砚北怪她,一点儿没有错。
过了很久,姜南整理好情绪。
她站在图书馆的楼梯间里,背抵着墙,给程砚北拨去电话。
他意外地接得很快,“嗯?”
程砚北没掩疲惫。
姜南语气尽可能地放平,“我下课了,你干嘛呢?”
“陪我妈呢。”
“舒舒阿姨,怎么样?”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老样子。”
姜南犹豫再三找了个理由,“我爸妈让我周末回家签个表,所以这周能回来趟。”
“好,但我不来接你了。”
姜南话到嘴边,她没经历过家人生病,处理这些也非常生疏。她本想说老爸老妈会来接,可姜南又担心话出口,会刺激到程砚北。
所以呼吸叹了又叹,变成了淡淡的四个字,“没事,不用。”
“那我挂了?”
“哦,好。”
这是自从他们得知程舒沅生病以来,最平静的一次对话了。
事情发生之后,程砚北出奇地懂事。
他不像他们圈子里的那些同学,报复消费或是翘课逃学,顶撞老师。他正常读书,该训练训练,该比赛比赛,甚至比之前还要努力。
但只有姜南知道,他变了,他们也变了。
他怨她,怨她家里人瞒着他。
他也不相信,不相信姜南真的是才知道,他更不敢相信自己妈妈这么大的变化,她怎么可以什么都没发现。
更气她,恨她,为什么可以拥有完美的家庭。
所以在外人面前堆起的坚硬铠甲,在她面前,在靶心面前,变成了一道道锋利的剑。
同年冬天,程舒沅离开了。
葬礼那天,四季温暖的加州狂风四起,骤雨倾盆,雨水寒冷刺骨。
家属,只有程砚北一人。
背影单薄,孤零零地站在幕前。
姜南想问,但不敢,送程砚北回家后,她才敢悄悄拉着姜书澜。
“为什么江叔叔
他爸
没来?”
有趣的是江崇屹出现,刚好是程舒沅患癌那年。
身上余寒未散,母女俩窝在沙发上取暖。姜振廷递来热茶,姜书澜捧着杯壁暖手,娓娓道来,“舒沅和我说,她和江崇屹是在医院做检查碰到的。”
“当天江崇屹就邀请她吃了晚饭。”
“江崇屹说他也打算移民。”
“因为当时他们是在医院撞见的,所以舒沅并不打算瞒着江崇屹自己身体的事,而且再怎么说那男人也是阿砚的爸爸,要是她真有什么三场两短,阿砚也需要家人。”
“舒沅说,那段时间他真的挺照顾她的。”
“他还跟舒沅说,当年离婚之后,他从没听家里安排再婚,现在也已经独立了。”
“也是这样,舒沅才决定把江崇屹介绍给阿砚。”
话到这,姜书澜长叹一声,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但后面你也知道了,舒沅临近手术,江崇屹突然失联,怎么找都找不到人。”
“唉……你舒舒阿姨是真的没有什么家人了,才会想到找我和你爸帮忙的。”
“然后手术做完没几天,那人又出现了,给舒沅的说辞是公司临时有事,回国了趟。”
话音落,姜书澜抬眼,眼里满是唏嘘。
“但没多久,舒沅在South Coast 遇到江崇屹了。他身边还有个女人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姜南身子不自觉地发冷,往姜书澜身边又靠了些,姜书澜见状掌心覆在姜南手背。
“所以他消失的那段时间,是去陪小三生小孩了?”
姜书澜缓缓摆手,“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名份。”
她无意识看向窗外对门,“你舒舒阿姨前几天还和我说,说她好像自从遇到江崇屹那一天起,自己所有的运气都被他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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