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程砚北这是故意在逗她。
眼底笑意盖过酒气，“程砚北！你好无聊！”
“妞妞。”说着程砚北松开环在姜南腰间的手。
他往后退了步，收了玩笑的语气，“你好姜南，我是程砚北，初次见面未来的日子请多关照！”
姜南猛地一顿，心头涩意漫开。
夜风阵阵袭来，吹散了酒气，也吹醒了她。
姜南啊姜南。
无论噩梦美梦，都该醒了。
可说她胆小鬼也好，拧巴也罢，姜南不愿当面开口，也不舍得在此刻放手。
身前的手又往前够了够，似是在催着她回复。
姜南见状，犹豫抬手。
程砚北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悬在空中的手往前又伸了些，抓住了她。
细长的生命线，落入她微凉的指尖，“不说点什么吗？”
未来……
夏风掠过发梢，酒意散尽。
姜南长睫轻颤，“程砚北。”
“算了，”程砚北突然开口打断。
再次将人拉入怀中，双手环抱，下巴抵在她的额前，“我困了，赶紧回家吧。”
未来。
姜南希望程砚北幸福，最好，不要在遇见她了。
飞机起落。
海市台风，窗外倾盆大雨，水柱不断往玻璃上灌。
延误了五个多小时，家又是目的地，大家这会儿心照不宣地收起所有的社交礼貌，出了机舱快步赶路，散在人群中。
只有姜南不急不缓。
类似的天气，类似的场景，同样的孤独，竟让姜南一时恍惚，觉得这会儿像极了程砚北回国那天。
那天洛杉矶的雨，也是这样滂沱冰冷。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姜南以为是接机司机，拿出查看。
发现是程砚北。
她迟疑再三，接了电话。
“到了？”听筒那头的广播声，与她耳边重叠。
姜南瞬间了然，抬眸四处张望，“你今天不用训练吗？”
“求了老林半天。”话音在耳边落下，又在身旁响起，“可憋死我了。”
说着程砚北自然牵起，姜南垂落在身侧的手。
男人掌心温暖，驱散了室内冷空调的冰冷，但也浇透了姜南最后的侥幸。
是时候了，不能再拖了。
她该放手了。
姜南指尖收紧，一点点抽回被程砚北握住的手。
“程砚北，我们离婚吧。”
“终于说出来了？”程砚北看着一点儿也不意外。
“嗯，离婚吧。”
“后悔了？”
姜南喉间一滞。
人啊总是这样，越是想做什么，越是会找无数个理由顺服哄骗自己。
在和程砚北成为恋人之前，姜南和他是青梅竹马，是相伴二十年的家人。
所以随着程砚北的消息越来越少，姜南越来越好奇，当初的少年，究竟长成了什么样的大人。
可真当记忆里的人出现在了眼前，他好好长大了，姜南的愧疚和自责也愈来愈浓。
如果当年再给他一点时间，再多一些包容，他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长大？
“你就当我是后悔了吧。”
程砚北没急着答，抬手拉过姜南手里的行李箱。
他其实不意外姜南这样做。
反倒她什么都不做，他们一路平稳下去，他才更害怕。
他以前太幼稚了，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完全忽视了程舒沅的离开，打击地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情有可原，但处理方式依旧有很多，而他选择了最不懂事的，最伤人的。
程砚北话锋一转，“可，现在国内离婚有冷静期，要一个月。”
姜南不知道，但她觉得程砚北不至于在这事上耍赖。
“那就一个月之后吧。”
“那我们还有一个月？”
“程砚北，你不要跟我油嘴滑舌。”
程砚北身形一正，乖乖应声，“好。”
他手微微举高，“那在离婚之前，我可以表达下我的想法吗？”
姜南闻言眉眼微抬，拿程砚北没办法，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对不起。”
“妞妞，姜南，对不起。”
“那时候太小了，被情绪左右。”
“想来那时身边只有你们，所以全部发泄在了你们身上。”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姜南闻言身子一僵，眼眸微抬，看着身前的男人。
其实程砚北额前有几根白发，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姜南就发现了。
不过那时，她把他的痛苦，当作兴奋剂。
可力是相对的，她越是享受对他的压迫束缚，她越是窒息煎熬。
她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说我浪费了你很多的时间？”话音未落，姜南抬手抵住程砚北正欲开的口，“我一直在想，其实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自私。”
六年前，六年后，姜南反复拆解他们的关系，可怎么也解不出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衡的。
是现在？还是那年冬天？甚至是更早？从一开始？
当年种种都是冲动使然，但冲动不是理由，程砚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道歉。
“是我自私，说出口的话，完全没想过你的感受。而且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姜南无言，雨越下越大。
沉默片刻，她看向窗外，“你回国那天，雨好像也这么大。”
“那我等你……“
姜南猜到程砚北要说什么，她打断道，“别等我了。”
顿了顿，她还是负气开口，“你不也食言了？”
程砚北身子一僵。
他的确食言了。
当年他从未打算回国发展，只是彼时心绪太乱，所以他想回国去程舒沅长大的地方走走。只是后来，远离一切之后，日子虽然依旧孤独，但好像也终于找到了平静。
可这次，他怎么可能再放开姜南。
他攥住姜南手腕，声音微颤，“那你这次也食言，我们一比一平。”
姜南轻叹了声，“程砚北，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或者你说你不喜欢我，不爱我，不想和我一起。”程砚北指尖收紧，指腹紧攀姜南手腕，“那我就放手。”
话落，窗外雷声大作，风雨愈发汹涌。
他明知道，她说不出口。
“我恨你。”
“我接受。”
第27章 离婚了，就不能一起睡？
可狠话放完，日子依旧要过。
姜南和他又不能真在机场里上演爱人错过，恨海情天的偶像剧。
她侧目看去，“你原本定的是哪天的机票？”
“大后天。”
顿了顿，大概是怕被姜南骂不好好训练，程砚北连忙补充，“马上要封闭集训了，老林给大家放的假。”
“怪不得昨天同意你们喝酒。”
“我可没喝。”
“我说你了吗？”
程砚北喉间一滞，乖乖收嘴。
但他可没打算，因为姜南几句话就扛着小白旗，逃回京市。
那是胆小鬼，那是小时候的他。
而现在，他要解决问题。
程砚北视线盯着姜南眉眼，观察着她的表情，“那一会儿咋说？”
姜南闻言，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管三七二十一，“去离婚。”
只是姜南没想到，预约软件页面刷新成功，可预约的时间已经排到了九月中。
程砚北余光正好扫到，暗自松了口气。
他抬手，掌心盖住姜南的手机屏幕，“都和你说了，离婚要抢的。”
说着他眉眼悄悄泛上年少时的赖皮，“要不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
“要是我们队联赛夺了冠，你就不和我离婚呗。”
姜南随即低笑了声，
她斜睨着他，满眼嫌弃，“程砚北你做梦呢？”
“哦。”
他故作委屈，嘴角抿成直线试探地问，“那我们去哪？”
话落，姜南不自觉看向远处航站楼的出口，路人来来往往，风雨连绵。
雨这么大，又是晚高峰，回家的路肯定很堵。
可姜南此刻格外地想到家，她想点一个热乎乎的参鸡汤，再窝在沙发上追个剧。
真是不争气啊……
她轻叹了声，“先回家吧。”
算上姜南出差的这一周，程砚北其实也就三周没来。
田螺王子只是三周没上钟，姜南家里乱得像被洗劫过一样。别说门口快递堆成了山，家门都打不开，玄关堆满了东倒西歪的鞋，四处散落的衣服都摊出了一条完整的动线。
姜南抬腿甩走了脚上的鞋，套上拖鞋，往客厅走。
她边走边问，“我要点外卖，你吃吗？”
程砚北跟在她身后，弯腰将她脱下的鞋摆正后，才应声回答，“我不吃了，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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