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将她眼前的碎发理至耳后，再双手轻捧着她的脸颊，指腹点点带走她眼尾的湿润。
拼了命都要保护的人，却是被他一点一点击碎，而犯了错的人再怎么弥补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她了。
姜南唇瓣微张，还想要说些什么，程砚北太清楚她的下一句，猛地将她扣入怀中，不给她机会。
“对不起，妞妞。”
“姜南你很好，是我不好。”
“你本身就很好，什么都不需要改变，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执拗的姜南还在继续问着，“那你有看到我的变化吗？”濡湿的酒气闷在程砚北心口，“我应该成熟些了吧？也变得懂事吧？你喜欢吗？”
第56章 你的梦想
“你喜欢吗？”
程砚北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伸手扣住姜南微晃的腰身，再次将她紧拥入怀，“傻子。”喉间酸涩翻涌，“你怎么这么傻。”
话音未落，怀里的人再次挣脱束缚。
姜南双眸不怎么聚焦了，但视线依旧努力向他聚拢，“你！你不许说我！”
刚巧店内音乐渐停，短暂的安静后是更欢快的旋律。
她随声摆动。
先前，喝了几杯？
姜南懒得数了，以她的酒量区区这点儿怎么可能会上头，但这话怎么就止不住地往外蹦？而且话闸一开，剩下那些争先恐后地堵在喉咙口。
管，他，呢。
“程砚北！”
“你是不是为了躲着我，都没有回去看过舒舒阿姨！”
姜南推开程砚北揽上来的手，双手叉腰。
“我之前说你和你爸一个样，那都是赌气。”
“唉……”
“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那会儿你一句我一句的。”
“……我不想输。”
“对……”程砚北看清姜南口型，抬手覆上她的唇不让她继续再说，“是我的错，你没有错。”
当年处理好一切，程舒沅留下的钱连一学期的学费都不够支付，日常开销也非常紧巴，程砚北从没想过自己妈妈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那个人渣是不是逼着她做了什么。
他舍不得动程舒沅的房子，变得自卑，不愿意接受姜家的帮助。
但上不起大学，就没有校联赛，没有一场场的露出、成绩，那谈何签约。
他自暴自弃地将自己赶去死路，轰去崖口。
而彼时懦夫一样的他，只觉得姜南他配不上给不起，所以又推了他们一把。
程砚北以为按照姜南性子，发泄一通是畅快的，或是会将厌恶他的情绪推到最顶点，却没想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姜南。
从未想过她居然也同样背负着罪孽。
可她，就是这样美好的一个人。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姜南微微张嘴咬了一口脸前的手，双手握住他，“你当初一个人留在这，应该也很辛苦吧？”
程砚北心跟着一坠。
头一回，他冲动拿起桌上的酒，姜南见状按住他手腕，“你干嘛？”
随后她害怕，程砚北上头，一点儿机会不给一杯接着一杯将桌上的酒通通喝完。
烈酒入喉一路灼烧姜南并不在意，她开玩笑地说，“小心我报复，转头去举报你违规。”
程砚北望着眼前一排空杯，声音微颤，“不是想和我喝酒吗？”
酒意上头，姜南嘴角弯了弯，“没啦，就像以前那样陪着我就行啦。”
”那妞妞。“程砚北视线发软，“我不打球了，以后一直陪着你好吗？”
姜南只觉自己到底还是醉了，耳边的话一点儿也不真实。
她被程砚北背出了店。
午夜街头风带着冷意，她往他肩头缩了缩。
姜南轻声问着，“我重吗？”
程砚北晃晃脑袋。
姜南看程砚北没有叫车的打算，身子稍微收了些力，“我们是要走回去吗？”
程砚北刚要开口，姜南又问，“会不会太累？”
他侧头说去，“不重，你一点儿也不重。”
唇边耳边呼吸软糯，带着沉重的酒气，程砚北一时也昏了头。
他再次开口，“要不我退役吧？”
姜南一愣，清醒大半，“你说什么？”
“我想退役。”程砚北又重复了遍。
姜南身子猛地扭动挣脱，程砚北固着她膝弯的手也控得更紧了，“你听我说。”
“我不听！”身后的人不管不顾，“放我下来。”
“程砚北，你放我下来！”
程砚北屈膝，将姜南放在路边台阶上。
“为什么？”
程砚北挠挠头，低声自嘲，“就，不想打了。”
其实他当年能留在国内，少不了姜振廷的帮助。
他们的事，姜振廷一句没提，只是把球队经理教练介绍给了程砚北，又提醒地说要是美国待得太辛苦，回国换换环境也是一种选择。
所以程砚北顺应了对方父亲的要求，离开了家。
可现在，程砚北无比后悔，恨自己为什么像个温室里的花朵一点风雨就再也直不起身。
看着现在的姜南，程砚北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这几年她都是怎么过的。
密歇根的冬天那么冷，还会不会有人给她暖手，为她带暖宝宝。她又不会开车，叫到的uber司机都是好说话的吗。
说好的一起搬家，一起买家具。
明明在变故以前，不让姜南长大的也是程砚北。
他垂眸开口，“我不想打了，也打不出头。姜南我们已经错过六年，未来的每一份每一秒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干那些没所谓的事。”
要是放2019版本的姜南，绝对会感动到爆。
觉得程砚北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但现在，她抬手重力拍了下他肩膀，“你在放什么屁？”
程砚北一愣。
“你才几岁，冰球运动员的黄金年龄又是几岁？”
程砚北低头不语。
姜南又是一打，“回答。”
“二十八。”
顿了顿程砚北固执回道，“我想要的是和你不分开。”
“我才不要没出息的男人。”
姜南双手抱胸，晚风佛乱两人发丝，“你还记得，第一次拿冠军时候你说的什么吗？”
程砚北大概记得。
“你说你一定会进联盟，拿大满贯！”姜南气冲冲地说，“你那时的梦想呢？热爱呢？”
程砚北没想到，彼时幼稚的豪言壮语，她也记得。
提起体育生，好像大家总不愿意承认他们的付出，爱说他们没脑子光有蛮劲。
可放学后一次次往返冰场，训练比赛学业一个都无法落下，日复一日的忌口控制身材没有放纵日给他们放松。那些战术，敏捷的临场反应也是一点点磕下来的。
那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所以姜南听他说，没法不痛心。
“可，我的梦想就不能是你吗？”
姜南一僵，耳边恍惚响起有次姜振廷大发雷霆，让她多出去看看世界，找找自我。
而那时姜南也说，“我的梦想就不能是程砚北吗？”
他开心，做他想做的事。
而她，和他在一起就是她的梦想。
姜南也记得，那句话后姜振廷扇了她一巴掌，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好像也是此刻，她才能完全理解老爸当时的心境，
不过理解归理解，姜南依旧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现在的梦想或许依旧还是他。
不过她更希望她和他又各自奋斗的理想，而势均力敌的他们会在顶峰并肩而战。
“我觉得，可以是我。”
姜南站在高程砚北两个的台阶之上，视线恰好与他齐平。
“但如果说，你要为了我去放弃什么。”
“抱歉，我接受不了。”
第57章 Wifey
“除非你和我说，你累了，真打不动了。”说这话时姜南指尖不自觉捻着衣角。
身前的人迟疑两秒，唇瓣微启，姜南见状不想听见他违心的答案，低声制止，“你不会甘心的。”
“至少，我熟悉的程砚北不会甘心。”
姜南不怕，程砚北迷茫了退缩了害怕了。
六年里，她回想过无数次也后悔过无数次，这么曲折的路她为什么不再陪他多走一点。
更何况，他在骗她，她认识的程砚北本就不是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她抬手扶在他心口，“说谎的人，会长长鼻子哦。”
又拿以前那套逗他，程砚北唇角不自觉扬起，手覆上姜南手背，“知道了。”
“滑！”姜南又说，“滑到滑不动为止！”
程砚北笑笑转身，屈膝弓背，“上来。”
姜南没动，“我都醒了，打车回去呗。”
“就让我背吧，之后都背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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