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程砚北挪了挪身子坐得离两人之间的小桌板近了些，左边是毫无食欲的病号餐，右边是姜南点的港式茶餐厅外卖。
他慢慢拆着外卖，又缓缓揭开盖子。
期间好几次拉扯牵动到伤口，不过哼唧怪反倒安静了不折腾了。
程砚北夹了肠粉，吹了吹，递到姜南唇边。
后者头也没抬，下意识张嘴咬下。
再是一块叉烧。
一角菠萝包。
一递一吃来回好几轮，想要的注意还是没来，哼唧怪终于发作。
程砚北眼尾微垮，嘟囔道，“就不能一起吃个饭嘛。”
“马上。”
只是对面那人视线明明还粘在屏幕上，完全没有要放下的意思，马上！！在哪里！！
程砚北又故作吃痛地嘶了声，猛地抬起手按住左肩，眉眼蹙起，“啊……好疼。”
键盘顿了半秒。
程砚北持续加重，“啊！感觉骨头刚刚又裂了！”
这还不够，话音刚落程砚北又伸手按住太阳穴，像是脑震荡也发作了，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望着她。
其实本来就病怏怏，但这会儿又焉焉的。
加上叉子还捏在程砚版手里。
一副讨债丧气鬼模样，姜南嘴角漾起无奈。
痛肯定是痛的，但几分真几分装姜南太清楚了，不过看着又惨又好玩，所以还是秉持着病号优先的原则，啪得一下合上笔记本。
“裂了？那快吃点补补。”说着姜南拿起桌上筷子，夹了块骨头递过去。
媳妇终于喂饭了！程砚北笑着迎难而上。
但媳妇喂的饭好硬啊……
饭后两人依旧一头一尾。
这段时间医生建议少用电子产品，姜南谨遵医嘱，所以程砚北只能发呆，闭目养神。
姜南呢，挪回床尾老位置盘腿坐好。
一时间，病房里忽然变得安静，似乎只剩下她按键的机械声。姜南下意识放轻放慢，一个个处理着，期间余光时不时朝对面看去。
程砚北靠着墙，手自然垂落，大概是靠墙睡得不舒服，头歪向一边反复摆头，眉间也总挤着不舒服。
她不自觉盯着看了片刻，悄声起身。从另一张床上抽起枕头，俯身，轻轻垫到程砚北颈后，迟钝感受到脑后动静，手下脑袋听话配合着调整姿势。
鼻前香甜更近，程砚北随即仰起头，眼依旧是闭着的，不过眉头舒展弯成了月牙。
他鼻尖轻蹭着空气，无意识黏人缱绻，安静等了半晌，想要的迟迟未落。
程砚北唇瓣软软撅起一点，“亲亲。”
姜南原本还想再拖他一会儿，不过眼前伤病版撒娇怪的确有两下子，心底柔软肆意泛滥，低头吻去。
唇又很快撤走，她抬手扯了扯身下背角，叮嘱着，“快睡吧。”
为了不影响程砚北，姜南坐回自己床上办公。
头压着枕头，困意渐渐缠上，迷迷糊糊间，有只手动作很轻，拖着她的脑袋再是摆正枕头，最后将她轻落于松软之上。
姜南睡意上来，阖着眼无意识蹭了蹭枕头。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笔记本还摊在床尾，屏幕早已灭了。
对面病床上，程砚北半靠着枕头，身子没完全坐直，看样子似乎也是刚醒不久。
“醒了？”他问。
姜南撑着身子坐起，脑子还有点懵，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有一阵了。” 程砚北抬下巴朝门口示意，“沈弋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
程砚北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沈弋拎着一大袋东西推门闯进来。
“我来啦。”他把袋子往床头柜一放，又是哗啦拖来椅子坐下。
“你们可不知道，这几天简直乱成一锅粥。”
“大家都被叫去谈话了，了解事情经过。”
沈弋噼里啪啦嘴上一刻没停，边说着还边拆着晚餐。
“还有那谁，出事之后也没见到，不知道是不是在宿舍里躲着。”
他忽然看向姜南，“而且姜姜姐你是不知道，今天我们上午调整了训练计划。”
“一定是你那帖子的功劳！”
“我估摸着啊，苏浩威是不可能再出现了。”
程砚北眉眼一挑，没明白沈弋在说什么，“什么帖子？”
“就发了张昨晚加班的图。”姜南随口答道。
沈弋直接掏出手机，给程砚北递去，“该说不说呢，还是咱们姜姜姐会。”
的确是昨晚加班的图，不过是昨晚在寒冷的冬日里幽黑的医院走廊里凌晨三点的悲情加班图，右下角还有门上的那扇小窗户，点着房内红绿仪器。
程砚北随手滑了两页网友评论。
网友1234：所以是程神受伤了吗！！！！
网友456：不懂就问！好好的怎么住院了呜呜
网友789：羡慕程选手有这么好的老婆！！！我记得姜记者昨天还在瑞士还是哪里来着…
网友1234回复网友789：已经脑补了一场偶像剧…
别的没在意，程砚北就在意了那几个字。
他举着手机臭屁晃到姜南眼前，“宝宝，他们夸你诶，好老婆～～”
晚饭断断续续吃到八点，沈弋赖到了熄灯再走。
姜南洗漱完回到病房，发现她那张床已经重新换上了被子枕头，就连三件套也有。
她愣愣走回，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被套的触感应该是洗过的。
这次房间没有开灯，四周也只有几处四散的光源。
姜南望着泛灰的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她侧过身子。
“程砚北。”
“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有什么想问我的，直接问就好了。”
刚刚吃饭沈弋一直在打听她什么时候回去，不用想都知道是程砚北拜托的，姜南看着隔壁床的方向，“不用拐弯抹角，也不用借别人的口来试探。”
黑暗里，视线落向她这边。
第64章 新体验
姜南说过类似的话，在那年夏天。
程砚北喉结滚了又滚，想说的话有很多，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好像他们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夏夜。
她剑拔弩张，他只会逃避。
程砚北想了很久，缓缓开口，“对不起。”
声音很轻裹在夜里。
对不起他说过无数次，违心的话也伤害过无数次，但似乎从未好好和姜南解释过。
程砚北慢慢往下，和以前和现在的她说着。
“我真的很累了，姜南”
“其实我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不想去了，我改变主意了，不可以吗？”
“我就感觉吧，我已经那么差劲了你还想着拉着我不放弃我，我都没脸见你。”
“你放过我吧，好吗？求你了。”
“我特别讨厌我自己。”
“我真的要崩溃了，我要被你逼死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我怕你强撑照顾我。”
“我怕你其实也想放弃我。”
“我不想做个没用的累赘。”
“抱歉，让沈弋来问你。”
“我担心你为了照顾我，而耽误工作。”程砚北昨晚看见姜南推门出去，断断续续听见她和简星愉沟通的话，“你身体也吃不消。”
答案迟了六年，姜南找了六年。
原来她并不幼稚，也不烦人，所以破镜重圆到底还是现实故事，因为发起伤害的利刃永远会在，而选择原谅是成年人的体面。
世上没有时光机，他们回不到从前。
但其实，现在版的他们，也不差。
身体激起的反应控制不住，涩意顺着喉咙往上涌，鼻尖也酸酸的，但心口原以为会再次压上的淤泥不见，嘴角也不自觉弯起。
“所以就找着沈弋来旁敲侧击？”
“他脑回路是直的诶？”
顿了顿，姜南又问，“你是怕，话从你口说出，我会觉得你在赶我？”
程砚北诚实地嗯了声。
姜南想，小时候的她的确会这样认为。
但长大的她？姜南吃不准。
“如果好好说的话，我不会觉得你在赶我的。”
“而且你的事同样重要。程砚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家人，爱人，也是我选择的人。”
“我没有因为你而让自己妥协或者失去什么，即便有，那也是我衡量过后的选择。”
姜南转头看向程砚北。
昏暗里模糊的轮廓，耳边翻涌起当年争吵，画面像是黑白的老电影，投影在黑暗里和他重叠。
“程砚北。”
“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特别后悔，当初没有再等你一下。”
“说不要理你就真不理你了。”姜南笑了声，“我那时候真的气得要命，觉得你牛你拽，活该一个人，包括说你像你爸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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