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战栗，一拳打在了男人身上。
“你做什么！”
男人木偶晃动了两下，即将倒下，在他即将倒下的瞬间，后面的木偶竟然伸出手托住了他。
重新站稳的男人木偶，转头看向杨烨，嘴角咧开，发出一声诡异的叫声。
瞬间，此起彼伏的咯噔声响起，所有的木偶像被打开了开关一样，他们的嘴巴都张张合合发出了重叠的不成形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他们在对话一样。
“我知道了！”
苏星遥说完，拉着杨烨退出木偶群，站到了香炉之下。
“什么样才是真情侣？”
“若是真爱，自然是死生不离。”
“没错，死生不离才是真情侣。”
苏星遥取下香炉旁边的蜡烛，递给杨烨一根，“火烧仙石镇。”
听到这五个字，杨烨肩膀一紧，心头一缩。
当年父亲杨钦最后便是用了这一计才逆转了内乱形势，而母亲便是死于那场大火之中。
杨烨背上寒意越来越重，忍不住观察了四周。
明明一路上来，房子都以木头为主，偏偏这间四周墙壁皆是玉石。
分明是为了这火准备的，也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魁星楼主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可以针对每一对前来测试的情侣量身定制到如此地步。
他看了一眼苏星遥，她依旧面色平静如水，她作为圣女应该也听过火烧仙石真的惨烈，可竟然可以无动于衷，面对设计者明晃晃的挑衅，只当成一个游戏。
他对她，又生出了几分恐惧。
同时又很兴奋，她愈强，自己就愈想得到。
杨烨接过蜡烛，走向木偶的另一端。
房间四角的长明灯火焰陡然身高，所有木偶的影子错综复杂，他们两人的影子混入其中。
抬手，示意，两人同时点燃最近的木偶衣服。
被点燃的木偶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竟然笨拙的尝试去抓住衣服上的火焰，当他们的手被火焰灼烧开始融化，才发出凄厉的尖叫。
一个传一个，火焰迅速串起来。
他们果然开始快速移动。
一边发出凄厉的尖叫，一边奔向他们想要拥抱的人。
杨烨和苏星遥已经退到了墙角，看着这些木偶身上带着火焰，仓皇的，再无任何规律，笨拙的奔自己的爱人，杨烨感觉到了巨大的悲伤和愧疚。
他们本是没有生命的木头，被人为的赐予了一点点行为动机和能力，却也被设定了无法冲破必须遵循的规则。
或许最初，他们也感叹过造物主的恩赐，但现在，一定也在崩溃抱怨，恨造化无常。
就好像十年前仙石镇火海中那些人一样。
但，这又何尝不是自己。
杨烨本能地伸进袖子里，想用疼痛抑制自己这些脆弱的情绪。
下一刻，苏星遥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无处安放的手心。
又凉又软。
第13章 暧昧？
杨烨从焦躁不安中回过神来，抽出自己的手，“我没事，只是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嗯，他们确实可怜，我们也一样。”
杨烨想起初次见到苏星遥的场景，确实她与自己，与这些木偶又有何异。
卑贱之身，都旁人的玩物罢了。
此时的木偶队形已经完全乱掉，他们都找到了彼此的朋友、家人、爱人聚在了一起。
也有个别落单的孤零零的看着自己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掉。
其中果然有四对男女紧紧抱在了一起。
木偶所在的区域是做了隔离的，所以房间里虽然因为火焰温度升高，空气变少，但两人暂时还算安全。
“回答正确。”
空洞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然而房门却并没有打开，也没有人来扑火。
两人在狭促的空间里出于求生本能挨得很近，两人都脸颊通红，呼吸急促，一时间气氛竟然有几分迤逦暧昧。
因为烟，苏星遥又开始断断续续咳嗽起来。
苏星遥掏出杨烨给他的纱绢挡住口鼻，但效果差强，杨烨只能挡在她前面，拼命为她扇走飘过来的烟气。
木偶中有一个女人艰难地站了起来，她怀里搂着的一个小木偶已经彻底不能动了。
她的头僵硬的来回转了一圈，锁定了杨烨和苏星遥的方向，然后猛地扑了过来。
竟然是想报复。
杨烨连忙拉着苏星遥躲避，女人木偶跑出来几步，即将碰到他们的时候，身上的火焰将她完全吞没，她哀嚎了一声重重倒地。
然而她还是将火苗带了出来，更可怕的是其余木偶见状也跟着往外跑，很快就将原本安全的空地占得差不多了。
高温、缺氧，两个人身子都开始发软。
这样下去，他们俩也会被烧死在这里。
杨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香炉的线香刚刚好燃尽，杨烨灵机一动，推动香炉，香炉周边的方砖动了动，竟然空出来一个一人可过的洞来。
两人立刻了然，原来测试并没有结束。
杨烨扶着墙蹲下，“你先上。”
“你上去吧，我上去了，也没有力气保证能拉你上来。”
“别浪费时间了。”杨烨坚定拒绝，苏星遥还是摇了摇头。
她不想欠杨烨的，若是让杨烨还了这条命，那他们之间就会平等了。
她不要平等，她要高他一头，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好的利用他。
苏星遥心里盘算着，却不知杨烨亦另有打算。
要是她真的选择自己先上去，那么，就把她摔下来，一起留在这里。
毕竟，随时会抛弃自己的棋子，宁可毁掉。
两人各自盘算完，苏星遥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
“不如一起等死吧，我不信这里没了王法了，一个魁星楼敢杀人不成？”
一语道破天机。
人于困境中思维总是很容易陷入死胡同。
确实，如果这一关的主题是真情侣，那他跟她，不也要面对生死抉择吗？
杨烨不动声色收回撑着墙的手，顺着墙坐下来。
“你真聪明。”
这句夸赞是真心的。
但哪一句不是真心的？
他也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对苏星遥的态度很矛盾，矛盾到自己不敢去细究去细看。
他脱下外套，去拼命扑打那些向他们两人伸过来的火苗。
有些作用，但不多。
太热了。
整个房间像蒸炉，两人脸都被烫得通红通红的，苏星遥也咳得更厉害了。
杨烨率先开始脱衣服，脱得只剩里衣，还不够，索性光了膀子。
苏星遥就不行了，她已经脱了两件，只剩里面的里衣。
她的里衣很薄，在这个距离，杨烨已经能看到她的微微起伏的胸部，还有隐隐约约曲线，杨烨别过头去，毅然决然道，“别拖延了，万一就是个黑店呢！你快上去！”
他说话得急，立刻吸进一大口烟，一阵剧烈咳嗽后，他一把拽起苏星遥把她往上推去。
然而他高估了此刻自己的体力，还没能将苏星遥彻底推入洞中，他腿部一软，跪了下来，苏星遥也摔下来。
他手不肯卸力，苏星遥重重摔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气息交融。
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心跳就像那日苏星遥踩着的铜鼓，咚咚作响。
响的不只是他的，还有她的。
交织着，乱糟糟的。
苏星遥没有过多的力气起身，软软的像条鱼趴在杨烨身上。
杨烨面红耳赤，腰部用力，扶着苏星遥坐了起来，这熟悉的力道和距离，两人都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缠绵的闷哼。
一瞬间，两人都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
幸好死寂一般房间终于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恭喜两位，两位跟我来。”
两名侍女走了进来，杨烨随手替苏星遥披上外衣，扶着她跟着侍女走了出去。
从二楼到三楼，走过了长长一条通道，没有明显的楼梯，但能感觉到人在往上走。
通道幽暗，两周没有任何视野，只有一路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杨烨看不懂，只觉得跟播州小时候随母亲去过的山洞和偏僻村落的山神庙里见过相似的。
他对魁星楼主人的身份愈发好奇，开始猜想他的年龄、性别甚至样貌。
“到了，请两位进去。”
通道尽头，一扇朱红的木门，木门上中央雕刻着大傩十二神兽熊伯的图像。
熊伯，传说中吞食精怪、魅惑之物的神兽。
而这里，杨烨心想，就藏着最大的精怪。
到了门前，侍女便停下了，微笑着示意他们俩继续往前。
门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一片黝黑，回头，身后长明灯显得微弱无力。
苏星遥轻轻推了一下杨烨，杨烨回过神，苏星遥率先一步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