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杨烨跟上，前脚刚踏进，后面的门便轰然阖上。
“小心。”
细细弱弱的一句回音慢悠悠地从黑暗中飘过。
魁星楼只是一栋稍大的楼，怎么可能有回音？
可不止有回音，甚至两面还刮来了风。
好似他们此刻就站在漆黑的山谷之中。
“别装神弄鬼了，出来。”
“呵呵，恼了呢。”
“他们俩好漂亮啊，好想吃了啊。”
“这个男的看着有点眼熟。”
“女的，闻起来苦苦的。”
微弱的七嘴八舌的声音游离的黑暗之中，这样的幻觉杨烨在大娄山里就有过，只是那些声音听起来是可爱的小女孩儿，而这里的，听起来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苏星遥解下腰间的系着的小陶罐，打开，一只萤火慢悠悠从里面爬了出来。
苏星遥对着萤火轻轻吹了口气，萤火的尾巴微微摆了摆，发出一丝暖光，然后飞向黑暗之中。
盘旋一圈后，落在了空中一点。
杨烨刚想张口问话，那小小的一点橘黄光亮猛然变大，炸开了。
随即，就像火星子落入干草堆，一片漆黑中突然窜起一团火苗，将黑色撕开了一团明亮的缺口。
这缺口越来越大，数不清的萤火，扑闪着，将这缺口越撕越大，最终豁然开朗。
好大一个舞台。
而他们俩正在舞台中央。
第14章 玩物
舞台下，围着一圈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人，不，木偶。
但若不是仔细研究过了，会以为是真的人。
他们的动作比先前看到的所有木偶都要灵活流畅，跟杀了张连山的那只不相上下。
五官灵动，像真的人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神情。
有看着台上杨烨和苏星遥好奇的，有因为抢不到好位置生气的，有因为被旁边木偶撞到愤怒的，还有因为看到两张漂亮脸蛋害羞的。
两人半晌没有动，只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别吵，别吵，坐好，看戏了。”
木偶们在彼此的拉扯下渐渐安静了下来，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台上。
“不是说给我们看最精彩的傀儡戏吗？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杨烨确定，魁星楼的主人此刻一定就在这房间中。
“合着我们花钱进来，是为了给你们当猴戏看？”
“信不信，我把这里给砸了！”
杨烨叫嚣了半天，四周寂静无人回应，就连前面叽叽喳喳的木偶们也只是乖乖坐在台下，只是安静得盯着他。
就好像一顿乱拳打在了棉花上。
杨烨拉起苏星遥的手往台下走，“不测了，走！”
“不行！”
“不行！不行！”
台下木偶乱哄哄叫嚷起来，起身试图拦截。
他们虽然有高有低，可跟两个真人比起来就跟一群小猫小狗一样，冲上来抱着两人的腿，还有的跳到了他们的身上。
画面滑稽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杨烨恼了，用力甩落几只，却又有其他的补上来。
纠缠之际，几道银光闪过，从两人头顶垂下来几十根极细的银丝，杨烨想避开，可那些银丝却像长了眼，精准无比地环上他们的手指胳膊，将他们如傀儡一般控制了起来。
拉着苏星遥的手也被强迫分开。
杨烨眼看着苏星遥背后降下一个巨大的木偶，工艺粗糙简陋，除了身形巨大别无特别之处。
随即杨烨的影子也被一个巨大的影子覆盖，他的身后同样出现了一个巨型傀儡。
苏星遥在傀儡的对比下显得更加瘦小，可她的气场却丝毫不怯。
看着苏星遥一脸淡定随遇而安的样子，杨烨也闭上了眼睛，打算任由举行傀儡操控自己，看看这魁星楼主能玩出什么花样。
下一刻，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操控自己的巨型傀儡击败对方的巨型傀儡，失败方将和傀儡一起死亡。”
什么？
杨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说一遍！”
“请操控自己的巨型傀儡击败对方的巨型傀儡，失败方将和傀儡一起死亡。”
不对，怎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做一个情侣测试，为什么却似乎总在想置他们于死地呢。
问题出在哪里？
是从一开始就有人给他们布局了吗？
还是中间有人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杨烨想不明白，他睁眼看着苏星遥，希望苏星遥能够给自己一点提示。
但没有。
杨烨这才惊觉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苏星遥似乎就没说过话了。
杨烨只觉得后脑勺凉凉的，一个想法浮现出来。
苏星遥，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她早知道了什么。
他回想起在前一个房间时，苏星遥呆在那里，明明有过短暂的失神，明明整个人忧伤的快碎掉，却在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换了表情。
是的，杨烨坚信，从那一刻开始，苏星遥就已经撒了谎，她背叛了自己。
难怪她一开始就不愿应允不背叛的承诺。
那她为什么一开始不肯先走呢？
大概也是为了收买我的心。
人与人之间的博弈不过如此，想要让对方为自己所用，除了金钱权势，博取信任、获得真心才是上上策。
苏星遥动了。
她熟练得拉扯着手指上的丝线，她身后的巨型傀儡也握紧了手里的斩马刀，对准了杨烨和他的傀儡。
一个横切，斩马刀竖着劈了过来。
杨烨连忙抵抗。
对于练过武术的他来说，这不算难。
而苏星遥终究只不过灵力强了一点，对于武术招式可以说一窍不通，不过几个回合下来，她身后的傀儡身上已经多出了好多道伤痕。
至于苏星遥，杨烨看不出什么。
虽说那声音说操控人生死跟傀儡相连，但目前看起来，操控人并没有受伤。
在台下木偶们的惊呼声中，苏星遥跟这她的傀儡一起踉跄了几步。
她平淡不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惊慌，而是不屑。
杨烨被她的表情惊到，一时失神，被苏星遥捡了个大漏，一刀砍下来，他身后的傀儡肩膀上 直接一个大口子。
相应的，一阵剧痛从杨烨的指尖扯着内脏，杨烨一口鲜血冲到喉咙，忍不住了没有吐出来。
他惊恐抬头看向苏星遥，才知道她并非没有受伤，而是太能忍了。
“苏星遥，你当真要杀了我？”
“怎么，杀不得吗？”
“你不怕回去后我父亲饶不了你吗？”
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在苏星遥脸上绽开，“杨烨，就你这副天真样子，你凭什么能当上土司？又凭什么觉得我能为你所用？”
明明自己并没有真的信她，明明自己也只是想利用她，可为何当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会莫名难过。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高估了自己。
他只是一个猪狗不如，随时会被抛弃的废物嫡子，就算她杀了自己回去后父亲也只会觉得她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
“不要相信除了你自己外的任何人，尤其是队友。”
若不是牢记这句话，从地牢里活着出来的人就不会是她苏星遥。
“别跟他废话了，杀了吧。”
一支声音响了起来，一众木偶中走出来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人。
木偶们纷纷给他让路，一脸恭敬。
“楼主！”
杨烨莫名有些失望，自己幻想了那么多，怎么也没想到他长相如此普通，就连装扮也很普通，放在哪里都不会引人注意的那种。
更让杨烨不爽的是他盯着苏星遥的那一双眼睛，深情脉脉。
“阿星，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也想不到那信笺是你写的。”苏星遥大方伸出手，“季魁，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
苏星遥不打算隐瞒，“是的，他是我幼年的玩伴。”
季魁挑眉，“我们都是仙石镇的人。”
杨烨突然觉得可笑，他的父亲汲汲营营了一辈子，却将一个仇人亲手带到了自己身边，奉上了高位。
这应该就是苏星遥的秘密了，现在他知道了，那他肯定就得死了。
“动手吧，反正这条命本来也是你救的。”
魁星楼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阿星，你救这么个玩意干嘛？”
苏星遥眉头微皱，转向魁星楼主，“怎么，就许你玩，不兴我玩一玩？”
杨烨的心更死了。
原来，这些天，就在自己自以为一步步掌控了主动权的时候，自己在她眼里不过是个玩物。
士可杀不可辱。
杨烨操控傀儡准备全力一击，苏星遥看都没看，极其不耐地挥了下手，身后傀儡的轻而易举便挡住了杨烨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