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即将迎来自己的逆袭之路,直到碎片失了控,张修娥失了控,木偶失了控。
唯一没有失控的好像只剩下了安若素。
但现在,就连安若素也失了控。
“哈哈哈,费尽心机,终是一场空。”
木偶夸张得笑着,无关因为过度夸张扭曲到变形。
张远征脸气得青紫,他恨,恨自己这该死的身体,即便已经得到碎片,得到木偶,也无法纳为己用。
他只能将她献给龙虎山,维持他一心为了张家,于张家是有用之人的体面。
但现在,这个木偶,竟然公然将他的遮羞布扯开。
他用力甩开安若素,冲了上去,将木偶提起来。
木偶也不挣扎,头颅和四肢在他的手里随意晃荡,边晃荡边大声叫着,“不中用!不中用!”
苏星遥和杨烨有瞬间的不知所措,故事里,木偶隐去了自己的那部分,她跟安若素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等他们想明白,张远征已经狠狠扯掉了木偶一只胳膊。
小小的胳膊掉落到地上,断口上竟然有了丝丝血迹。
竟然已经生出血肉了。
她也吃了痛,但依旧尖声叫着不中用,似乎巴不得张远征赶紧把自己大卸八块。
苏星遥连忙跨步上前。
“住手!”
张远征的动作猛地顿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低头,一柄短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鲜血溅了木偶一身。
苏星遥的手停在半空,也被溅了一股子温热。
安若素浑身颤抖,握着短剑的手哆嗦着,这是她近五年最近一次距离得看他的背影。
年纪大了,有些胖了,也没年轻时候挺拔了。
安若素贴上去,抱住张远征,张远征的身体往后倾,她用尽全力撑着,终究是撑不住陪着他一起倒到了地上。
“你,你这个贱人……”
张远征骂着抬起手,习惯性想去扇安若素,手刚碰到安若素的下巴便失了力气往回落。安若素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到自己脸上。
“又想打我吗?”
滚烫的眼泪落到张远征手心里,张远征手指抬了抬,轻轻在安若素脸上拍了两下。
“对,对不住……”
我是真的曾经想过好好对你。
“我知道。”
安若素将张远征搂得更紧,泪流满面,手里的短剑却再次,再一次的插进了张远征体内。
“去了那边随你骂。”
不知道她到底插了多少下,最后一下,反手插进了自己胸口。
“不……不要……”木偶尖叫着。
明明已经学得流利人言,却结了巴。
木偶扑到安若素怀里,拼命去堵安若素的胸口的血,“我要他死,我要你活,我不要你死……”
“他死了,我也活不成……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甘心的活着,不甘心的死了,一辈子就活了不甘心, 这三个字。
她是,张远征也是。
“你走吧,你自由了。”
“不,不,这不是我要的。”
安若素闭上眼,感受着张远征身体的重量,一起倒了下去。
终于可以好好的看一看蓝天,就跟十五岁那天一样。
“老爷、夫人,龙虎山的人来了。”家奴看着眼前一幕呆愣在原地,龙虎山来了两位一长一少道长,见状上前就要抓住木偶,木偶抬眸,下一刻,就扑进了苏星遥怀里。
一脸惊恐,抖得像个筛子。
“你取了我的碎片吧,我宁愿被你杀死。”
龙虎山稍长的道长走过来,向苏星遥行了一礼,本就是小礼,却敷衍得连手指都没摆对。
“在下诸葛域,师弟陈树静,敢问姑娘跟这木偶是何关系?”
虽是询问,口气却不善,抬眼之前亦有敌意。
苏星遥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吃软不吃硬的,见他这般摆谱,将小木偶托起抱住,“她啊,是我的了。”
第23章 真相
诸葛域似乎吃准了苏星遥会这么说,站直了身体,手已经按住了腰间剑鞘。
“那这么说,张家六条人命,姑娘你要负责了?”
“你要我如何负责?”
苏星遥盯着诸葛域的眼睛,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神情悲悯,就好似在万民举起的高台之上,竟让诸葛域生出了一丝心虚。
于是又提高了音量,“此邪物犯下这么多条人命,当就地诛杀,姑娘既然说此邪物是你的,那姑娘是打算护呢还是交出她?”
苏星遥眉尾微抬,正要说话,杨烨已经抢上前来,他虽然总逮着机会想看苏星遥吃瘪,但这只局限于他自己,让他看着别人让苏星遥吃瘪,他可真是如坐针毡。
“论杀人,当由宣慰司或布政司两司来管,论邪祟,苗疆地人皆可治,何时龙虎山成了至高规则了?”
诸葛域打量了一下杨烨,正思索如何回答,杨烨不解气又补充道,“在黔地,你一个龙虎山小道士有何资格跟圣女如此说话?”
我都不曾如此审讯逼迫她,你凭什么?
遂又掏出自己的令牌,“播州杨烨,水西安万荣宣慰使已将张家一事全权交予我播州宣慰司调查。”
诸葛域脸色不太好看,正欲反驳,旁边的陈树静跨步上来,按住了他的手。
陈树静恭恭敬敬行了正礼,才道,“师兄一时心急,言语有所冒犯,还请两位莫要见怪。黔地自有黔地的规矩,我们龙虎山自然也是知晓。只是当今圣上刚刚授封天师为正一教真人,予其掌天下道事,除世间魑魅,张远征既托了龙虎山,天师又令我师兄弟前来,我们自当竭力,岂能袖手旁观。”
这陈树静看着年轻好多岁,却是个能说会道,且沉得住气的。一番话下来,看着温恭有礼,实则连搬圣上、天师两座大山来压人。
苏星遥和杨烨对视一眼,心中大致了然,没有说话。
诸葛域认为施压奏效,嘴脸顿又强硬起来,“现在可以将她交出来了吧。”
苏星遥眉尾抬起,“交什么?”
“害人性命的邪物!六条人命呢!总赖不掉吧。”
苏星遥不怒反笑,连杨烨也跟着懵了。
“哪儿的六条人命,春水和绿萍都是张远征杀的,张远征是安若素杀的,安若素是自杀的。”
“宋雨珊和张修娥,还有张连山,这三人呢?他们的尸首都还停着呢。”
说话的时候苏星遥并没有正视诸葛域,她眼眸低垂着,神色淡然。
一旁的杨烨被这一刻的苏星遥吸引了,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时刻,她竟然像那日高台上一样,露出了高高在上怜悯的姿态。
“你倒提醒了我,是得再查看一下他们的尸体。”
当几人再次站到宋雨珊和张修娥面前时,诸葛域和陈树静彻底失了语。
棺木里躺着的哪里是年轻女人的尸首,不过是几截白嫩嫩的莲藕。
“莲藕化身!”
诸葛域大惊,“竟然还有人会这样的上古秘术!”
这样的秘术即便是龙虎山,也只是记载在古籍里。
“并不是真正的莲藕化身,因为是死身,且施法人死亡,法术也会失效。”
施法人不可能是张远征,自然就是安若素了。
“那她们人呢?”
“自然是活着,至于去哪儿是她们的自由。”木偶扬着小脸,得意洋洋的抢答。
到这一刻,杨烨终于想明白了,闹了这么一大场,竟然只是一场金蝉脱壳的逃离。
那还有一个张连山呢?
他亲眼看到了他的断胳膊,还有残留的血迹。
就连张连山的尸体,也像正常尸体那样有腐烂的痕迹。
气氛诡异的沉默着,苏星遥率先打破了寂静,“就剩张连山了。”
诸葛域和陈树静从诧异中回过神,看着苏星遥没接话,杨烨看出了他俩面对苏星遥时眼中的慌张,但更让他感到不适的是他们俩看向自己时一闪而过的怒意。
张连山的尸首经过安若素的整理,已经好了很多,但胳膊断口的伤口、结痂、腐烂程度以及尸身上的尸斑都是真实的。
诸葛域松了口气,随即发难,“张连山的手指上有线缠绕的痕迹,胳膊的切口也整齐无比,尸身也正常腐烂,这总不是莲藕化身了吧。”
“的确不是,”苏星遥眉眼抬起,正经看着诸葛域,“但有一事我不明白。”
空气中似有一根弦被人莫名拨紧。
“张远征是今日早晨才得知张连山的死讯,他此前一直不肯通知龙虎山,所以他书信给龙虎山时应该不知张连山已死,怎么你们一来便知是六条人命。
就算是用道家法纂通知,从龙虎山到这里,即便有千里神行之功最快也得今日半夜才能到,按照两位出现的时间,两位应该早就在路上了。
最后一点,张连山胳膊的切口,除了极细极快的丝线可以做到,剑气也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