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瑞英眼见自己在朋友们面前丢了脸,也不客气,一巴掌扇倒女人,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董舒月,你以为这里还是播州吗?”
董舒月也毫不示弱,起身扑上去就还了一拳,又揪住傅瑞英衣领将他推倒,压到身下,“不在播州又如何?傅瑞英,你惹了我,可没那么好甩掉。”
“泼妇啊!”
“怎会有如此悍妇!”
旁边的男人都吓得起身避让不及,傅瑞英躺在地上一脸无所谓,“你怎么了,不就是个假圣女,表面看着高雅纯洁,脱了衣服还不是一样,不还是少不了男人!你死皮赖脸粘着我,不就是知道自己回去也没脸见人了!”
董舒月拳头停在半空,看着这个男人的嘴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在等着他说完。
傅瑞英却以为戳中了董舒月的痛处,愈发嚣张,又继续高声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就她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那都是为了睡到你随口说说的,别当真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傅瑞英脸上,他脸上顿时红肿了一块儿。
傅瑞英惨叫一声,董舒月也被吓到了,她的巴掌还没落下去呢。
“谁?谁打我!”
傅瑞英叫嚷着,心里却早就慌了神,他冲着董舒月喊,“贱人,从我身上滚下去!”
董舒月恍惚了一下,屈辱的画面和感觉席卷上来。
她曾经试图用身体挽回傅瑞英。
他夸赞过自己的身体,说过此生只想睡在她身边,她还记得他抱着自己时滚烫的温度,他喜欢把头埋在自己的胸前,说你好香。
他为了得到她,求了多少次,他是如此迷恋。
可到了京城,他需要她的时候越来越少,从以前缠绵很久,到后来匆匆了事。
她问他,他总说自己多心了。
她甚至私下不要面皮的去找有经验的嬢嬢请教,嬢嬢教她要主动,要多点花样,她一一照做,她主动脱掉衣服,主动爬到他身上,主动去讨好他。
他却连敷衍都懒得,只冷冷地看着寸丝不缕的她,说,“从我身上滚下去。”
她默默从傅瑞英身上起身,没有再说一个字,看了看被自己掀翻的桌子,滚得满地的吃食,又再次看向了阿月,抬手将头上本就不多的发饰拔了下来,丢到了地上当作赔偿。
然后沉默着在众人看热闹的视线中走了出去。
董舒月走在京城夜晚的街道上,那天是上巳节,身边一双双璧人经过,看着她这个失魂落魄的漂亮女人,她一路走到了护城河边,这里是她第一次跟傅瑞英放许愿灯的地方。
眼下的河面上依旧数不清的花灯,岸边的少男少女头抵在一处看着属于他们的花灯。
董舒月朝他们笑了笑,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惊呼声骤起,“有人跳河了!”
立刻有英勇少年跳入水中准备救人,在少女们紧张的惊呼声中,董舒月被人捞了上来,救她的,是另一个漂亮姐姐。
阿月从水中抱着董舒月走上来,她本可以不落水救人,可众目睽睽之下,怕吓到别人,也怕惊到人群中的臭道士,只能自己过来救人。
董舒月是个完全不会水的,又一心求死,这会儿已经晕过去了。阿月抱着她回了自己攒钱买下的小院子,给她换了衣裳,准备吃的,这董舒月却还是不醒。
不是真的没醒,是不想醒,睫毛颤抖着,就是不肯睁眼。
其实在阿月忙前忙后的时候,她已经睁过眼了,看到是花楼里那个狐狸精救了自己,她想着自己还不如死了。
她就那样躺着不吃不喝不醒,阿月无奈,问她,“怎么你才肯活下去呢?换个说法,怎么你才能出这口气呢?”
董舒月还是不肯说话。
“如果那负心人死了呢?”
董舒月表情微动,眼睛睁开,依旧一言不发。
“那我懂了。”
阿月离开得很快,回来得也很快,她带回来了傅瑞英的心脏,就那样装在买菜的篮子里,跟猪心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董舒月看到这颗心脏的时候尖叫了出来,她恨不得杀了傅瑞英,巴不得他死,但恨不得就是舍不得,巴不得就做不得。
人类的复杂,阿月不懂。
她还巴巴得将心捧到董舒月眼前,“吃了,吃了它,你更解恨。”
董舒月这才回过神来,努力集中精神,用被消磨得所剩无几的灵力嗅出了阿月并非人类。
她本还心怀侥幸阿月是在逗她,一个女子怎么能这么快杀掉一个大男人,但现在她知道阿月真的傻了傅瑞英,掏了他的心,就在她面前。
她抓起傅瑞英的心,刚拿到手上,就吐了出来。
这一吐,吐尽了胃里所有的东西,也吐尽了肚子里所有的委屈,吐完后,她真的将心煮了,做成了凉菜吃掉了。
阿月很开心她想通了,便回去了醉胭脂,待她送走最后一批看客人回到宅中,却瞧见董舒月浑身是血倒在房中,一旁是掉落的修眉刀和打翻的一脸盆水。
看着奄奄一息的董舒月,阿月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她强行续了董舒月一口气,董舒月睁眼,“就让我死了吧,杀人偿命,他是因我死的,该我抵给他。”
“你想死我不拦着你,但我救过你一条命,你还没还。”
董舒月强撑着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塞进阿月手中,“我所有的东西,你尽可以拿走。”
“我要你。”
董舒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
“我要你的身体。”
董舒月更懵了,“你想吃了我吗?”
阿月摇头,“我要用你的身体,活人的身体用着比死人的方便,我不用担心身体腐烂,还可以掩去我的妖气。”
董舒月听懂了,其实就是夺舍。
夺舍虽然常被提及,但真正要实现并非易事,夺舍者足够强大,被夺舍人尤其虚弱缺一不可。也就是说,其实眼下情况,阿月完全可以直接夺舍的,但她却好像在跟董舒月商量。
董舒月竟然有些感激这份尊重。
她点了点头,轻轻握住了董舒月的手,“我自愿供奉我的身体。”
她是守护九黎碎片家族的后人,自然懂得一些修真之法以及乱力怪神的旁门左道,于是她一句话,将本是邪门左道的夺舍变成了正经献祭。
于是原来的董舒月彻底沉睡了,新的董舒月醒了。
大概是缘分,两人名中皆有一个月子,于是阿月给自己取名月姬,时间久了,也没人再记得她们原来的名字。
有了人类的身子,月姬如鱼得水,在寻找阿语皮毛的过程中还成就了一番商业宏图,同时也如愿打进了人世间最繁华最尊贵的地方—皇宫。
在皇宫里,她终于找到了阿语的皮毛。
那漂亮的如粉色云霞般的皮毛被做成了狐裘,就在春风得意的赵贵妃身上。
但要在皇宫里杀人就太难了,皇宫里守护的龙神一个时时刻刻盯着她,请来的那些修真高手也长期住着,偶尔贵人们外出也都会陪同。
月姬不能亲手报仇,便只能通过人类的游戏规则来报仇,她游走在宋皇后和赵贵妃之间,试图通过宋皇后的手来除掉赵贵妃,可她却发现,宋皇后也想得到狐裘。
不只是宋皇后和赵贵妃,全京城的贵女都想要一件上好的狐裘。
让他们无数狐族丧命的源头,正是这些身处人间高位的人所掀起的。
狐裘从原本的保暖需求,变成了装饰性、炫耀性更高的东西,价越来越高,死的狐族越来越多。
令人作呕的人类。
月姬决定慢慢的向她们报仇,向所有的买家卖家,所有参与到这场屠杀中的人类的复仇。
为了混入他们,跟他们做朋友,月姬找到了女伎这条路子,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人类对于同类也是这般残忍。
第55章 她是怪物吧
或许是体内董舒月没有彻底消失,她无法忽视那些女伎的痛苦,她们的爱恨怨憎渐渐也成了她的心结。
她们跟它们,从来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弱者,一样的被欺凌。
现在她们的事情有了说法,只剩下她的、阿语和狐族同类的。
月姬伸手让发黄的梧桐叶落下,穿过她的指缝,落叶越来越多,纷纷落下,但她还是接住了很多。
黔山里也有一处有几株梧桐,长得高大茂密,是阿语最喜欢的地方,她们俩经常在树下一睡就是大半天,有时候会呆到深夜,透过梧桐叶看月亮,就好像有很多个月亮似的。
她闭上眼完全沉浸在回忆当中,哪怕身后有人靠近也懒得动弹,直到冰凉的剑刃贴在她的脖颈,她依旧没有着急动,甚至悠悠抬了下脖子,让剑刃更贴合。
杨烨失神了一刻,印象中母亲也总是这般从容淡定,而他当时是很喜欢看母亲和月姨一起逛街聊天的。
剑尖微晃,月姬双指捏住剑刃,转过身来,除了通红的眼眶,面上依旧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