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烟,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姑姑冲过来,查看施婉烟,见她除了脸色惨白,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快喊人把这死狐狸弄走!把皮扒了,做件狐裘。”
“姑姑,能否把这只狐狸留给我。”
“狐狸是你杀的,狐裘当然是给你啊。”
施婉烟又道,“不是狐裘,是她,完整的留给我,我想亲手做这件狐裘。”
其他秀女一听,都皱着眉嘟囔着,“她好残忍啊”,“她好狠啊”你推我我推你走了。
施婉烟又低声对张姑姑道,“这狐狸毛色是极品,皇后不是正在找狐裘吗?”
张姑姑一听笑逐颜开,“你从山里来的,你识货,信你!婉烟,就凭你这胆量,才艺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她压低了一些音量,“咱们圣上是自己打下的这江山,骨子里最欣赏胆量身手好的。那些个琴棋书画看腻了,你这款,独一份儿。”
这张姑姑的确是个聪慧的,后来施婉烟的发展的确被她言中,但此时此刻,施婉烟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这只狐狸身上。
她只觉得过于巧合,过于震撼。
苏星遥、赵凛、杨烨等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月姬的尸体。
“你杀的?”
这是的施婉烟已经恢复成了在播州城外第一面时那副文静柔弱的模样。
来的路上,赵凛就听到下属汇报,说是一只狐狸闯进来,吓坏了秀女,被一个勇敢的秀女杀了。
张姑姑看赵凛口气不善,抢先回答,“这畜生上来就要咬我,多亏了婉烟啊,替我挡下,也是老天眷顾,婉烟情急之刚好刺杀了这畜生。”
赵凛不满张姑姑的替答,“我在问她,旁人不要插嘴。她若连答话都不会,也不必送进宫里去了。”
施婉烟瞪了一眼赵凛,哪怕赵凛看着她,她也毫不顾忌得将那个白眼翻了个完整。
一旁的苏星遥看着忍不住想笑,这个施婉烟身上没有邪祟气,但通过月姬苏星遥已经习惯,能在这京城内混的邪祟多半都没有了原始的气息。
就算她真是狐女,到目前为止,她还挺喜欢这个施婉烟的,若不是她身上背着廖百胜一条命,她或许不会这么急着找她的事。
只要她不害人,就算借助九黎碎片到人世间玩上一玩,于苏星遥来说也不算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赵凛当然看到了施婉烟的白眼,“你自己说。”
施婉烟微微抬了抬下巴,口气中带着傲慢和不屑,“赵指挥使是看不起我呢,还是看不起女子。怎么,难道只有你们锦衣卫杀死一只狐狸才是合理的吗?我不明白,只是一只狐狸,竟值得您这样审讯。”
这份傲慢几乎是所有有望成为妃嫔的秀女都会有的态度,其次,她只把这当一只普通狐狸,根本没看出这只狐狸的特别之处,这样看来,施婉烟并没有特别可疑之处。
“我看过狐狸的伤口了,发簪一击直中喉咙,一击直中心脏,要是凑巧,这难免太凑巧了。这样的身手,若进了宫,那可是要重点关注的。”
施婉烟又笑了,“赵指挥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记得在播州城外当时户籍公员就告诉您了,我们家世代行医,针灸是祖传之技,若做不到快和准,是会出人命的。”
赵凛冷脸猛然上前,一把抓住施婉烟的手,的确没有内力,赵凛松开施婉烟,施婉烟立刻拿出绢帕擦了擦被赵凛碰过的地方。
苏星遥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杨烨也莫名觉得酸爽,心想,这个狗赵凛还真以为自己多迷人呢,你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
施婉烟并没有打算放过赵凛,“我听说宋皇后乃是医女出身,这么说,赵指挥使也要派人盯着皇后了?”
张姑姑在一旁莫名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神情,她跟俞娘子果然没看错,这个施婉烟绝非普通秀女,平时看着乖巧听话,该强势的时候是一点不含糊,已经初有贵人风范了。
“不敢,是赵凛失礼了。”
“那赵指挥使还有什么事吗?”
“事关重案,这狐狸,我们要带回北镇抚司。”
“不行。”施婉烟立刻拒绝,“这狐狸是我杀的,按照狩猎规则,这是我的猎物。”
“她是一只狐妖,是被我们重伤之后流窜到此的,所以并不能完全算是你猎杀的。而且,此案需要向圣上详细禀明,这狐狸是重要证物。”
施婉烟愣了一下神,张姑姑正要劝她见好就收,毕竟这赵凛也是圣上面前的红人,闹得太难看了只怕不好收场,施婉烟主动开了口,“既如此,你可以带走。但是她的皮毛是我的,我会亲手制成狐裘献给皇后,这点功劳赵大人应该不屑于再争了吧。”
坦诚说出自己的目的,反而让赵凛无处发挥,又以争功一次暗讽赵凛,赵凛不得不应承下来。
赵凛看了一眼苏星遥,又道,“张姑姑安排一下,明日会请播州圣女为所有入选秀女驱邪祈福。今年京城邪祟猖狂,此事我已向圣上禀过,户部礼部皆已知悉。”
不容置喙。
苏星遥看到施婉烟的神情顿了一下,虽然只是那一下下,但苏星遥捕捉到了她那一丝抗拒和厌烦。
她不动声色,落下了两只萤火在旁边的树中。
经过白天的事,风雅堂下令最后三日减少训练,早点关门窗休息。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去处已经基本定下,落选的、暗中被权贵选中、入宫为宫女的、做秀女的都分开了,而各方面最好的五人则安排在条件最好的单独小院。
施婉烟排名第四,房间靠西,经过一下午的西晒,房间里还是热烘烘的,她睡不着,辗转反侧,脑海里总是出现那狐狸浑身是血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唯有没有凶狠。
根本不符合她扑咬向自己的行为。
她……
她?
施婉烟猛然坐起,胸口剧烈起伏,为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感到震惊、害怕、惶恐。
她想起小时候顽皮,不听娘亲的话险些掉入猎人陷阱,母亲打自己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扬起手的时候很凶,可巴掌落下了却轻轻的,嘴上骂得厉害,眼神里却全是心疼。
施婉烟揪住胸口,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想到娘亲。
可是,那只狐狸,跟娘亲好像。
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地冲过来,却根本没咬下去,反而在自己戳中她之后,柔和地看着自己。
难道……
施婉烟紧张起来,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急奔到门口,刚踏出去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在梳妆台前坐下,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颊,“不会的,不会是娘亲的。”
她越想越激动,把脸埋在手掌里试图抹掉脑子里恐怖的念头,她想起自己独自在山里度过的这三年,重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言自语。
“你会找到娘亲和爹的,他们就在京城里。”
“别怕,如果是娘亲,她肯定会认出你的。”
“可我变了样子,娘亲能认出来吗?”
“能啊,你有尾巴呀。”
镜子里施婉烟身后长出三只尾巴,其中一只断了半截,正是廖百胜见到的那只。
“快、快藏起来,被旁人发现,你也要被抽筋剥皮了。”
“可,可那如果真是娘亲怎么办,我,我杀了娘亲……”
“不,不是你杀的,是赵凛,是赵凛杀了她。”
施婉烟想起赵凛说的话,反应过来那只狐狸是逃命过来的,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一定要跑过来?
她无法给出答案,因为眼泪已经有了答案。
那只狐狸,是特意来见她最后一面,特意死在她怀里的。
可为什么?
一夜难眠。
一夜难眠的还有人。
从风雅堂出来,杨烨就像一只狗似的紧紧跟着苏星遥,也不说话,赵凛在一旁只要试图离苏星遥近一点,他就先走过来将人隔开。
月姬的事暂告段落,想起赵凛对自己的强吻,苏星遥本也想躲着赵凛,所以没有对杨烨的行为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赵凛见无法靠近苏星遥说话,便说自己回去得整理资料先行一步,毕竟李振南那册子上涉及诸多重要人物,处理谁,如何处理都是让人头疼的事。
公事与私事,他还是分得清的。
再说,他看了一眼苏星遥,他已经攻下她一座城,也得让她歇一歇,出其不意,再下一城,才是自己的作风。
他又问苏星遥,是否喜欢月居,自己可以申请将月居转至她名下。
苏星遥抬头,赵凛故作无意抬手,指腹轻轻抹过自己的唇。
知他在提醒她,可他竟然当着杨烨的面提醒她,她不由得脸一红。
第57章 是你的狗
见她脸红,赵凛笑意更盛。
杨烨看在眼里,恨不得冲上来宰了他,可苏星遥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就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