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在等她回答,她喜欢月居,也感激月姬,更重要的那儿还有很多人需要她渡化安抚,见她沉默,知她有意,赵凛会意,“我去办。”
他轻轻抿了下唇,意犹未尽,转身走得干脆。
有时候苏星遥觉得赵凛还是不错的,起码大多数时候他都有成年人的稳重和体面,哪像身边这个,不管人前人后都挺由着性子的。
根本不像初见时,还藏着掖着,苏星遥摇了摇头,早知道不招惹他了。
张渚也是个会看眼色,也找了个借口就溜了,只剩下苏星遥和杨烨大眼瞪小眼。
“有话说?”
杨烨不吭气,只是盯着苏星遥。
“你看我干什么?我很累,要回去休息。”
杨烨嘀咕,“我又没拦着你休息。”
苏星遥莫名就恼了,她有时候真的觉得杨烨很蠢很笨很讨嫌,他的别扭是矛盾的,像一只蜗牛,缩在自己的壳里,偶尔伸出来触角也是包裹着他自己一堆情绪,黏黏糊糊的。
懒得跟他再争辩,转身要走,却觉得脚下软软的,有些头晕。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杨烨已经冲了过来,半蹲下,“我背你。”
苏星遥犹豫,杨烨单手一拉,苏星遥栽到他背上,立刻双手环上,托住了苏星遥的屁股,站起来往上颠了颠,苏星遥连忙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杨烨终于开心了。
他背着她,心情既开心又酸涩,既想走快点,又舍不得走太快。
月居被封了,今夜还是回到了杨烨的毓秀府。
府里的下人们看到杨烨背着苏星遥回来了,都替他高兴,又是一阵忙前忙后,知道他们喜欢在浴池,这次直接在浴室里就点上了怡情香。
这次没有了那张欲盖弥彰的纱帘,杨烨主动过来帮苏星遥捏背,苏星遥趴在浴池边上,杨烨看着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察觉到压抑的抽泣声,苏星遥偏过头,看到杨烨偷偷抹掉眼泪,叹了口气,转过身,反手将他推倒池边,杨烨愣了一下,“做,做什么。”
苏星遥凑到他耳边,轻声,“做。”
杨烨瞬间就脸红炸了,全身滚烫,苏星遥一只手从他胸脯滑下摸了摸下面,“他比你懂事。”
话音落,杨烨腰上一用力,揽住苏星遥的腰,就吻了上来。
他学着赵凛的样子,手从苏星遥的背一路向上,插进她的秀发里托着她的后脑,让她无法躲避自己的强势进攻。
直到感觉到苏星遥喘不过气来,他才微微松开,似有不甘的咬住苏星遥上唇,顿了一下,才松开。
他喘着气盯着苏星遥,看着她额头鼻尖皆是细汗,忍不住舔掉了。
“你是狗吗?”
“对,是你的狗。”
他又想凑近,苏星遥点住他鼻子,“狗可不爱喝醋,狗可不会生闷气,狗可不会……唔……”
这一次,杨烨吻得温柔又缠绵,越拥越紧,“狗会问主人爱不爱他吗?”
苏星遥还没说话,杨烨又接着道,“不会,因为不管主人爱不爱他,他都知道自己爱主人。”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但如果主人抛弃小狗,小狗也只能认命。”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从水里将苏星遥的腿分开,“可我是人,我有脾气。”
苏星遥一把捉住他的手,抵住,“有脾气就可以自己乱猜,自己做决定,自己生闷气吗?”
“那我该怎么做?”
“你可以问我。”
杨烨停住了动作,张了张嘴,最后用力拉开苏星遥的手,长驱直入。
他闷声动了两下,才抱住了苏星遥,头埋在她的颈部,道,“我问不出来,对不起,我张不开嘴。”
他性格本来就不算开朗,这十一年他活得战战兢兢,没有人喜欢他真心待他,他已经习惯去猜去琢磨,那么多明的暗的绊子,他只能靠自己去辨别去判断去选择,他根本不能张嘴,一张嘴就可能泄露了什么,哪怕是小小的细节,也可能成为要他的命的关键。
所以,他习惯了,去猜测,闷在心里,做出抉择。
他改不了。
哪怕心里很想问,可话到嘴边就堵住了。
他怕自己被伤害,怕自己变成笑话。
所以,在竹林的那些日子,并不只有苏星遥觉得自己被释放了,他也是。
他甚至习惯了跟苏星遥做爱的时候去消化他那些拥堵的情绪和愤懑,现在也是,他知道苏星遥也是,他跟她,从来都是一类人。
那些无法排解无法倾诉的,他们就在彼此交融的时候,用尽全部力气,随着彼此的汗水、喘息挥散出去。
苏星遥懂他,可怜他,又有些怜惜他,于是更加的迎合他。
两人折腾一番后筋疲力尽,相拥着沉沉睡去,那些没问出口没说出口的心结短暂得被埋了起来。
第二天,赵凛带着苏星遥过来给入宫的秀女作祈福,轮到施婉烟的时候,通灵杖的光芒断了两次。
“怎么回事?”
苏星遥甩了甩手腕,“是我没恢复好。”
赵凛看了一眼施婉烟,“昨日的狐狸皮已经处理好了,稍后就会拿给你。”
“谢谢赵指挥使。”
“再试一次吧。”
苏星遥再次将通灵杖放到了施婉烟的头顶,她跪坐着,感受着通灵杖重新在头顶绽出光芒。
赵凛退到后面,站到张渚旁边,“你看看,她是否有古怪?”
张渚眼瞳漆黑一片,直直盯着施婉烟,通灵杖的光芒之下,施婉烟身后隐隐出现了三条尾巴。
施婉烟感受到了来自张渚的压力,紧张得打了颤。
眼前的苏星遥虽然长得漂亮温柔,但她是播州圣女,是专收邪祟的,也不会放过自己 ,她忍不住目光上瞟,祈祷这次通灵杖不要再有问题。
“别怕。”
苏星遥看出她的紧张,低低的温柔的。
“收起来。”
施婉烟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袖子里的手已经变成了爪子。
“相信我。”
苏星遥递出一枚金黄的梧桐树叶,施婉烟的爪子瞬间收了回去,她伸出手接过梧桐叶,忍住眼里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母亲最喜欢梧桐,父亲每年都会从那棵大梧桐树下捡很多漂亮叶子给她。
就在她走神的这片刻,通灵杖顺利完成了对她的祈福。
见状赵凛不耐烦地问张渚,“看出什么了吗?”
张渚眼瞳恢复正常,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啊。”
赵凛斜眼看了一眼张渚,是吗?
他是不信的,这个小道士,他已经发现了,人小鬼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苏星遥给收买了。要不然怎么会一身狼狈一脱离险境就飞奔去向自己求救,得知自己无法脱身后,义不容辞就孤身救人。
所以,他越强调没有,赵凛越怀疑有。
他盯着苏星遥的背影,她到底没把自己当成自己人。
“祈福既已结束,圣女,我们就回吧。”
“好啊。”苏星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赵指挥使是不是忘了把狐皮给施姑娘了。”
赵凛挥手,小丁立刻捧着狐皮跑了过来,到了跟前瞅了一眼施婉烟,人一愣,左脚绊右脚险些栽倒。
苏星遥接过狐皮,亲手交到施婉烟手上,果真是极品的狐皮,光洁、手感都是一等一的。
施婉烟双手颤抖得厉害,幸好狐皮够大遮住了,她低着头,生怕被赵凛发现自己神色异常,等她再抬头,苏星遥、赵凛等人已经都不见了。
她连忙收了狐皮回屋,将房门关上,紧紧抱着狐皮,默默流泪,泪流到下巴又突然想起来怕沾上皮毛,匆匆擦了眼泪,随后摊开掌心,掌心里是苏星遥刚刚给她的一只萤火。
她起身将窗帘全部拉上,又躲进床上,将床帐放下,萤火的尾巴微微抬起,微弱的橘黄亮起,飞起,在施婉烟头顶盘旋片刻后落到了狐皮上。
狐皮被橘黄的光照耀越发生动,施婉烟将手覆上去,毛发温柔地卷住她的手,她仿佛回到了黔山,窝在娘亲的怀里,枕着娘亲柔软的皮毛沉沉睡去。
赵凛、苏星遥、张渚一出风雅堂就看到杨烨已经候在外面,赵凛不高不低说了一声跟屁虫冷着脸问苏星遥,“你不是怀疑施婉烟是狐女才来的京城吗?怎么,现在确认了她没问题吗?”
“至少目前为止我没看出来,当然,你也可以怀疑是我能力不行。”
赵凛又看向张渚,张渚吸溜了下鼻子,也是摇头,赵凛没办法,只能冷着脸先行离开,圣上还在等着他。
苏星遥转头对上一脸嬉笑的张渚,“你当真没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啦。”张渚打出一个三的手势,“但是,我听姐姐的,姐姐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你这小滑头。”
赵凛离开的时候特意经过了杨烨,两人没说话,对视里却全是火药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