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和丫鬟过来从赵贵妃怀中要抱走孩子,赵贵妃下意识不肯,可一低头看到孩子的脸,又尖叫起来,宋皇后连忙抱走孩子,奶娘和丫鬟按住疯狂的赵贵妃。
“娘娘,冷静、冷静,当心身子!”
“娘娘!”
“兰慧枝,兰慧枝,你这个贱人!你要来就冲我来,别碰我的孩子!兰慧枝,你出来!”
赵贵妃情绪越来越激动,几人摁不动,正想强行将她弄晕,一股血腥气冲鼻而来。
“不好,娘娘血崩了!”
第60章 他就这么死了
赵贵妃难产而亡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赵文谦短短两个月内经历丧子丧女双重痛苦,闹得厉害,圣上特许他进宫见赵贵妃最后一面。
赵文谦孤身一人进宫,此刻的他没了权臣的气势,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尽管表面淡定,脚下步伐却几次踉跄,见过他几次的宫人都说赵大人最近背驼得好厉害。
苏星遥被邀请进宫为赵贵妃祈福,她内心十分愧疚,她本应在戏台之时就将兰贵人渡化的,可她想着兰贵人在,自己就能找到借口经常入宫,就可以随时跟着施婉烟了。
谁曾想,只是一晚上,竟然搭进去赵贵妃一条命。
但事情的确朝着她设想的那样的发展了,兰贵人索命一说传得沸沸扬扬,宫中妃嫔人心惶惶,都不肯相信之前请的那些女修士,赵凛趁机推荐了苏星遥。
那日,她并不曾最终说出口的要求被赵凛看穿了。
圣上给她赐了个单独的院子,她拒绝了,以跟施贵人都是播州人可以做伴为由,搬进了施贵人的梧桐苑。
梧桐苑,这三个字倒也不算是圣上强行投其所好,苑里真的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虽然休整的不如月居,但胜在野趣十足,倒更像山里的,所以施婉烟很是喜欢。
施婉烟也没有拒绝苏星遥的入住,虽然她并不想被苏星遥盯着,但苏星遥于她也算有恩,娘亲也喜欢她,若是在黔地,或许她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做朋友,可是,她有自己的事要做,也只能勉强应付。
这件事唯一不高兴的便是杨烨,赵凛可借口公事日日进出皇宫,他一个地方世子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他眼巴巴守在苏星遥房间,看着她收拾衣物,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你要想我。”
这已经是他能说出来最甜腻的话了。
苏星遥为了鼓励他,轻轻在他额头啄了一下,杨烨愣了,这是第一次苏星遥主动亲自己,虽然只是额头,但他心里的小人早就手舞足蹈了。
这是苏星遥无疑给自己的定心丸。
杨烨回应了苏星遥一个热烈而绵长的吻,这是他们清醒时少有的温柔细腻的吻,比起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候,这个吻他们更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杨烨送苏星遥进宫,宫门外,他第一次主动叮嘱赵凛,“好好照顾她。”
“当然。”
两人难得的和气。
看着两人背影一起消失在高墙尽头,杨烨转身准备去做自己的事。
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大概摸清了京城官员们之间的关系,如今眼看着赵文谦大势已去,他得趁机拉拢赵文谦的人。
不是这些人值得拉拢,而是现在他们最容易拉拢。
他要的也不是他们眼下能为自己做多少事,他要的是势。
他要成气候,就得有第一股气,就像龙卷风,最初的时候也可能只是一巴掌就能挥散的土气。
万翠园。
赵贵妃已经移入棺木,惨白的脸有人仔细化了妆,看起来恢复了几分明艳。
赵文谦趴在棺椁上,红着眼眶只是呆呆看着女儿,比起伤心,更多的是愤懑,大概是不甘心最后的希望也就此没了。
苏星遥在赵凛的陪同下出现,得知苏星遥是来给女儿祈福的,赵文谦讪笑了一下,对苏星遥行了礼,“拜托圣女了。”
传闻中赵文谦最是拜高踩低,喜用鼻孔看人,如今看来与寻常父亲也无甚差别。
苏星遥祈福时发现那股缠绕赵贵妃的邪气已经荡然无存,相反赵贵妃自己倒是生出不少怨念来,她念咒安抚,也试图看到赵贵妃的记忆,但并没有成功。
赵贵妃并不相信她。
她也没强求,祈福完毕,看着棺木盖上,上了香。
她看了一眼四周,发现那两个女修士并不在,悄声问了一旁的宫人,才知道因为她们没能保护好赵贵妃,被皇后处死了。
苏星遥心中不免一亮,修道之人求得本是超脱世外,却偏偏卷入这凡尘丢了性命。
祈福完毕,就有宫人进来要抬走棺木,赵文谦却拦到了棺木前,挺直了腰背,“贵妃死的如此惨烈,皇后和圣上竟然都不来送她最后一面吗?”
无人敢搭话,赵凛上前,“圣上悲痛过度,御医劝说圣上还是不要来了,毕竟人死也不能复生。”
赵文谦冷笑,“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没错。”
强撑着的背再次佝偻了下去,走到赵凛面前,“赵凛,我知道你一直怨恨我,但你父亲的死,我实在是有苦衷的,这也是这么多年我苦心经营的原因,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你不能只恨我一个人,你最该恨的……”
“赵大人,慎言啊。”
赵文谦身子微微一颤,抬头,宋攸宁从旁边走了过来,依旧穿着她最喜欢的紫色衣服,身后的奶娘倒是穿白,但怀里抱着的小公主依旧喜庆打扮。
赵文谦有些不快,忍住了,拿过一朵白花想过去给小公主的襁褓上别上,奶娘看了一眼皇后,见皇后面无表情,连忙往后躲了躲。
“让我看看我外孙女。”
皇后旁边的贴身姑姑立刻挡到了前面,“她已经不是你的外孙女了,她的母亲是我们大安国皇后宋攸宁的安宁公主。”
赵文谦看着宋皇后,脸上从激动到僵住,又一点点浮上冷笑,他像第一次看到宋攸宁一样,指着她,嘴唇颤抖了半天,“皇后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我这算盘从一开始不就是跟赵大人一起打的吗?赵大人,你不会忘了,当初你是如何求我让你女儿进宫的吧?”
“你不也想要她进宫吗?她若不进宫,你睡得安稳吗,你争得过兰贵人吗?她帮你如了愿,你却不肯放过她。”
皇后冷笑,面色依旧平静,“赵大人,你知不知道就你刚刚这几句话,我就可以治你个大不敬,污蔑皇后的罪名。”
“罪名是什么重要吗?宋攸宁,你这皇后哪儿来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当然清楚,这是我应得的。”
赵文谦气得脸煞白,“所以,你生不出孩子也是你应得的报应!”
这句话果然够狠,宋攸宁脸部抽动了两下,闪过狠戾,但她到底是皇后,很快就调整过来,她往前一步,如今的赵文谦身高刚刚够跟她平视。
“无所谓,我现在已经有孩子了。而且,”她笑得灿烂,“还不用受怀胎分娩之苦 ,多好啊!”
“你!你这个毒妇,你早就打算抢走意舒的孩子了!”
“怎么会呢?是老天爷眷顾我罢了。赵意舒,她是自己作恶太多,老天看不过去了而已。”
“哈哈,你跟圣上真不愧是夫妻啊,宋攸宁,你终究也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宋皇后怔了一下,第一次没有反驳赵文谦。
“赵凛,赵大人已经见完贵妃了,该怎么处置交给你了。”
赵文谦没动,似乎已经预料了此刻,赵凛上前,“赵文谦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营私舞弊、草菅人命,证据确凿,押入诏狱候审。”
皇后冷哼,“赵文谦,听清楚了吗?”
赵文谦不卑不亢,“听清楚了。”
赵凛上前一步,“那赵大人跟我走吧。”
赵文谦正了正帽子、衣裳,对着皇后啐了一口,转身一头撞在了房间柱子上。
他铆足了劲,鲜血顿时从额头流了下来,他睁大眼睛看着赵贵妃的棺椁,“爹送你进来的,爹接你走。”
他就这么死了。
当场众人全部震惊了,在她们的印象里,像赵文谦这样的奸吝权臣能将女儿送进来,那都是将女儿当工具的,而他自己也是权势利益下的傀儡,是贪生怕死,会不顾一切苟全的。
赵文谦打了在场所有人的脸。
他这一激烈行动冲击最大的人是赵凛,此前他只把赵文谦说的那番话当他的巧言令色,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回味赵文谦的话。
赵文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当年父亲的死到底是因为什么?
人可以反差到如此地步吗?那真相呢?
跟赵凛一样内心翻江倒海的还有苏星遥,她发现自己曾自恃能看懂人心,进了京城却越来越发现,自己最不擅长的便是人心。
在场所有人当众最不惊讶的是皇后,她掏出绢帕翘着手指擦了擦被口水沾到的地方,嫌恶得将绢帕丢到赵文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