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戏服。”
他回答了她,可她已经听不到了。
她乖乖的,如他所愿,闭上了双眼。
身子冷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像路边死了的小野猫一样,又冷又硬。
李振南没喊人来,自己拖起南栀的身子,背着,一步步走了出去。
死一个才人在宫里比死一个宫女好不了多少,静默默地,哀悼的声音都没传出两道门,更没有土葬的资格。
或许是圣上亲眼见着了她的死因,给了她一些体面。李振南又私下安排,总算给了她一副还算体面的柏木棺材,柏木棺材抬出皇宫,经安乐堂验明后,一路入了净乐堂焚化。
骨灰出来后,李振南打点了下,置换了出来。
他找了个跟南栀同乡的人,想让他送回去,这人拿了钱,却想偷懒,转头就倒进了一座荒置宅邸的池塘中。
这池塘后来便成了月居里的荷塘。
杀了人,还被圣上亲眼瞧见了,赵妃自然是争不了后位了。
在前朝官员的推波助澜下,宋攸宁如愿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没几个月,赵妃小产,后一直难有身孕。
“咱们这位皇后……”
苏星遥没说后半句,但施婉烟懂,她没说话,只是拿出了赵妃那条粉色狐裘轻轻抚摸,“人吃起人更残忍。”
“这狐裘不应该随赵妃入葬吗?”
施婉烟淡定道,“我偷出来了,皇后那条,我也要拿回来的。”
第64章 你就没想我吗?
施婉烟说得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入皇宫没多久,她已经懂得了克制。
“阿遥姐。”
她将狐裘珍重收起,蹙眉,“赵贵妃死了,可我突然不知道这仇算不算报了。”
“是因为赵贵妃并非死于你手吗?”
“不是,狐裘由来已久,赵妃作为女子爱美,想要,其实也能理解,我只是在想真的是她一句话,引来了狐族的灭顶之灾吗?
如今她死了,狐裘之风并未消失,还有皇后,她也得了好狐裘,其他妃嫔也想要好狐裘,难道都要她们死吗?”
她的脸本来就小,如今皱到一起,满目茫然,愈发惹人心疼。
“我当时入宫是想找到娘亲,可娘亲死了,后来我又想杀了那个穿着我爹皮制成狐裘的人,可我当人当得越久我越迷茫。杀我爹的,卖我爹的,穿我爹的,都该死,可他们都死了,我依旧觉得这仇没报。所以,这狐裘之风到底因何流行,从何时流行。”
“人欲,人类的欲望早已超过了只是求生存的欲望,贪欲不止,生邪祟。赵贵妃身处高位,人们会以她为目标和效仿对象,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旁人的模仿,故而身居高位者,有人谨言慎行,有人放纵自我。她无法认清这一点,也算恶果之因。
而狐裘盛行,从捕杀到贩卖到制作到兜售,这些环节又有多少人可以谋利,所以就算赵贵妃有一日不想穿狐裘了,狐裘之风也不会散去。”
“那我只能看着同族被杀害吗?而且,今日是狐族,明日他们也可以喜欢上狼皮、羽衣、象牙……”
“对于人世间来说,很多欲望只能依靠律法来限制,只凭人心自觉,远不能够。我想,这大概才是你母亲将自己作为敲门砖让你靠近皇后的目的。”
月姬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早已熟悉人世间的规则,她知道如果想要阻止这场狐族的杀戮,方法只能在皇宫里。
施婉烟听懂了,也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再过半个月就是圣上狩猎的日子,可以找机会跟皇后提及此事。”
没有这些烦心事的时候,梧桐苑的日子还是很舒服的。
沾了施婉烟的福,苏星遥也是吃上了穿上了极好的东西,两个人像亲姐妹一般白日里去后宫各处闲逛。
累了,苏星遥就教施婉烟识字写字,施婉烟极其聪慧,不过数日就能将自己的名字和苏星遥的名字写得很好,还学着给苏星遥做了一首诗。
而圣上因为前朝的事,晚上也不太能过来,姐妹俩就在院子里梧桐树下搭了幄帐,夜里数着天上的星星讲着黔山里的趣事。
施婉烟将九黎碎片的事告诉了苏星遥,并承诺只要完成了这件事就回去黔山,将碎片还给苏星遥,苏星遥也将九黎碎片的由来将与了她听,还将腰间的跑跑拿给施婉烟看。
施婉烟拿着跑跑,仔细擦拭她的脸庞,“我也会变成邪恶的妖怪吗?”
邪恶的妖?
在世人眼里,妖就是邪恶的,怎么还会分邪恶的妖和不邪恶的妖呢?
但施婉烟的话让苏星遥第一次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九黎图所蕴藏的邪恶的力量是怎么个邪恶力量呢?
跑跑伤了人,可让她去伤人的不是人吗?
苏星遥想起跑跑的遭遇,她其实比很多人都更讲情义。
“不,你不会。”苏星遥替施婉烟整理头发,就像月姨替她整理一样,“你是一个勇敢善良的小狐女。”
狩猎的日子如期而至,圣上带上了皇后和施婉烟,施婉烟又求着皇后让自己带上了苏星遥。
参加狩猎的除了身上,还有新羽候张复、成国公朱蕴、土番世子杨烨、安琪、冉玉衡以及锦衣卫指挥使赵凛等。
皇后特意围上了施婉烟送的白狐狐裘,果然显得贵气逼人,雍容华贵,施婉烟亲自跟在皇后身边,热了替她取下,冷了替她披上。
“皇后,这狐裘果然衬你,不过,我觉得你不戴狐裘也很美。”
宋攸宁淡淡笑了一下,并没有因为圣上的夸奖表现出格外的欣喜。
“圣上,今日臣妾也想跟你比一比,如何?”
圣上正拉弓试箭,闻言箭头一掉,对准了宋攸宁,旁边施婉烟吓了一跳,宋攸宁却面不改色,依旧笑意盈盈。
“怎么,圣上还没比赛就想除掉对手吗?”
圣上不语,只是瞄准,手指一松,咻的,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宋攸宁纹丝不动,箭头从宋攸宁的头顶擦过,宋攸宁的头发立刻散了下来。
而箭则插入了后方一棵树干上。
“皇后,你头发乱了。”
苏星遥看出来,圣上并不想响应皇后的提议,皇后不可能看不出来,可宋攸宁索性直接取下发冠,飘逸的长发瞬间如瀑布般散落。
“无妨,有长发亦可射箭。”
“宋攸宁。”
圣上口气不善,显然对宋攸宁无视自己给的台阶和警告不满。
“圣上,战场上、狩猎场上许皇后都曾与您并驾齐驱,为何臣妾就不行呢?”
“你如何与她相比。”似觉不妥,又补充道,“秀英自幼习武,你如何比得,莫要胡闹了。”
宋攸宁没说话,挽弓搭箭,竟然依葫芦画瓢也将箭头对准了圣上,旁边众人一片惊呼,圣上脸色亦是难看到极点。
赵凛正要上前,宋攸宁箭头一转,箭声呼啸,稳稳插入了圣上那支箭所中的位置,并将圣上那支箭击落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箭镇住了。
“你何时习得这么好的箭法。”
宋攸宁答非所问,“现在圣上愿意跟臣妾比试了吗?”
圣上也被这一箭激起了胜负欲,同意了宋攸宁的要求。于是狩猎的队伍大致分为了圣上一队,三位世子一队,皇后一队,其他陪同的勋贵一队,至于赵凛则四处游走,以便突发危险。
苏星遥骑术一般,跟了一会儿便只能看着施婉烟跟皇后深入山林之中,赵凛从旁边跟过来,似笑非笑看着她。
“有一阵儿没见了。”
“赵指挥使。”
赵凛笑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不喜欢她永远这么正经得叫他,这表示在她潜意识里他们俩的关系从未近过。
这让他很不爽。
而苏星遥也注意到,赵凛没自己没有任何称呼,他不愿意称呼自己圣女,但似乎也还没想好如何称呼自己。
她叫他指挥使,是想提醒他如何称呼自己,该有自己的分寸。
但显然将他激恼了。
“苏星遥,你可以直接叫我赵凛。”
但也是苏星遥这一激,让赵凛有了答案。
“我们的关系怕是不合适吧。”
赵凛已经催马过来与苏星遥并肩,两匹马离得很近,苏星遥想控制马匹离远一些失败,坐下的马跟个犟种似的不但不听她的话还跟赵凛的马越靠越近。
赵凛笑着,“看来她是动了凡心了。”
苏星遥不理他,又勒勒缰绳,想催马往前走,马匹不听,她有些恼胳膊不自主又抬起。抬起却落不下,被赵凛从旁边拉住了。
苏星遥转头瞪他,却发现他一脸专注得看着自己。
“你呢?”
“我什么?”
“你没动心吗?”
苏星遥只想摆脱他的钳制,“没有,松开我!”
“这么多天不见,苏星遥,你就没想我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