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以为圣上深爱皇后，因她讨了他所爱的欢心，所以高兴。
如今看来，恰恰相反，他心里是不乐意的，竟然有人不讨好自己先讨好皇后，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要表现出他很高兴，来掩藏他对皇后的不满。
施婉烟有些懊悔，这样自己岂不是已经得罪了圣上，就算是皇后想颁布禁猎令也要圣上点头的吧。
她越想心头越凉，这时候皇后给出了答案。
“男人是永远无法体会为母之苦的，不只是如此，他们是天生的捕猎者，嗜血、好胜、享受权势，他们很难真正共情弱者。”
施婉烟想不是的，她的爹不是这样的。
她也见过，风雅堂一些普通的侍卫也是友善的。
“那是他们还没有拥有过足够的权势。”
宋攸宁坚定道，“比起男人女人的爱更多，只有爱战胜权势，我们才会得到安宁。”她认真看着施婉烟，“我想要女人得到更多权力。”
施婉烟有一些明白了宋攸宁想做的事，但她觉得这会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不是某一个女人、某一群女人单方面可以做到的。
但是眼下，她可以救下这只母豹。
施婉烟没有接宋攸宁的话，而是下定决心走向母豹，她想不到那么遥远的事情，但她想做到眼下的事。
“你要做什么？”
“救她。”
施婉烟蓄积妖力，她身后隐隐出现了尾巴，但只一瞬，苏星遥的声音打断了她，“我来。”
苏星遥紧急将施婉烟的尾巴遮了回去，她不知道宋攸宁有没有看到，但看她神色如常应该还没有注意到。
“施贵人，让我来，我可以救她。”
母豹的呼吸已经很微弱，小豹还在旁边不停地舔舐母亲的鼻子，试图保持母亲鼻子的湿度。
苏星遥握住施贵人的手，她有渡化的能力，她并没有续命的能力，这是妖才有的。但她可以掩护施婉烟不暴露身份。
施婉烟将妖力传递给苏星遥，缓缓注入母豹体内，确保她能够支撑下来，又小心将母豹咽喉部的箭缓缓拔出，止血。
宋攸宁看着她们俩，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简单处理完母豹的伤口，驯兽士也过来了，他们将两只豹装进一个笼子里带走。
施婉烟看着笼子里的豹子，对宋攸宁道，“姐姐，可以先颁布禁猎令吗，限制捕杀时节、捕杀数量、捕杀对象，像这样的母豹就不应该被捕杀。”
宋攸宁问，“你是想让我颁布，还是想让我让圣上颁布呢？”
她在让她做选择。
第66章 阴谋
施婉烟犹豫了一下道，“眼下只能让圣上颁布吧。”
宋攸宁笑，“是啊。”然后又补充，“不过，我不喜欢没有耐心的人。”
苏星遥本来想拦着施婉烟的，可是这个问题换做她她也答不出来。
猎杀越早禁止越好，她等得，山里的同族等不得。
施婉烟知道自己已经将宋攸宁得罪了，但她没办法，宋攸宁收起弓箭往外走，施婉烟连忙跟上去，宋攸宁站定，礼貌道，“施贵人，你进宫是为了服侍圣上，不是我。”
施婉烟停留在原地，看着宋攸宁远去。
苏星遥过来，揽过她的肩膀，轻拍安抚，“你没做错。”
“不过，你现在处境就会变得很尴尬，圣上觉得你是皇后的人，皇后觉得你是圣上的人，他们都不会相信你。”
“我不想做谁的人，我只想帮同类努力争取一下。”
“没事的，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选择题，这本来就是活着的意义。”
两人说着话，赵凛已经交代安排好驯兽士走了过来，他盯着苏星遥揽着施婉烟的手，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女人的醋也开始吃。
“施贵人，我们送您回圣上身边吧。”
他刚刚零星听得她们一些对话，知道施婉烟现在是左右难为的处境，而自己这个提议显然对她是有利的，她不会拒绝。
这样苏星遥应该会消一点气。
“那就麻烦赵大人送施贵人过去。”
赵凛沉声，“你不过去？”
苏星遥摇头，她要去找杨烨，刚刚杨烨跟另外两位世子一起过去的时候，她心头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苏星遥转身要走，赵凛一把抓住苏星遥的胳膊，苏星遥回眸瞪他，两人就那样对视着。
就在两人僵持，一声尖利哨向，上空东南方向出现了黄色的信号弹。
有人出事了。
来不及争辩其他，几人连忙往出事的方向赶去。
拉响信号弹的是水西世子安琪，而他一旁的酉阳世子冉玉衡一直胳膊受了伤，胳膊上鲜血淋漓。
他们俩对面是杨烨，一脸茫然，他不明白这两人一路带着自己过来这里，为什么突然就自伤，并对自己避之不及。
更不明白，这儿地上怎么还躺着两个狩猎场守卫的尸体。
“杨烨！你竟然想跑！”
阵阵人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赵凛最先赶到，他的马上还有苏星遥，很快其余锦衣卫也随着圣上和皇后到了此处。
“发生什么事了。”
冉玉衡飞奔至圣上马下，跪下，眼泪鼻涕一起，“圣上，杨烨他，怂恿我们一起逃跑！我们不肯，试图阻拦他，他就出手伤人！”
“我没有！”
“他还杀了两名守卫。”
杨烨终于明白安琪和冉玉衡是想诬告自己想趁机逃离京城，但他不明白他俩为何要这么做。
“我没有，分明是你俩带我来这里的。一到这里，这两个人就死了，你们俩分明是蓄意污蔑我！”
“他俩为何要污蔑你呢？”
杨烨摇头，他最近有意拉拢一些权贵，但进行得极其低调隐秘，这两位世子，他本来来往不多，还是初来那场宴会上太常寺卿钱明远之子钱程锦替他撮合的局，三人才在近两日熟稔了起来。
想来他们也很了解自己在播州的地位，并没有针对他的理由。
“我听说，杨世子最近在黑市走动频繁，接触了不少从播州来京城谋生的商人。”
杨烨心头一凛，锦衣卫果然厉害。
“杨世子若是想家了，可以向圣上秉明，圣上不曾亏待你，更不曾限制过你的自由，你这般行径为的是哪般。”说着话的是皇后，“赵指挥使，两年前，这里是不是死了一个从播州来的校尉？”
那是京城邪祟案的开始，那些卷宗赵凛看了无数遍，记得很清楚。
“是，叫常一山，播州猎户出身。”
“他的尸体也是在这里发现的吗？”
“是。”
宋攸宁凝眉，“那这也太巧合了，杨世子偏偏也选了这里，依我看也未必就是想跑，倒更像是要取什么东西。”
圣上接话，“找，挖地三尺给我找。”
锦衣卫动作很快，很快就挖出来一个小盒子，赵凛检查无机关后，递给圣上。
“打开。”
打开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是大安国的军事分布图。
杨烨脸色剧变，连安琪和冉玉衡显然也吃了一惊，他们俩偷偷看了一眼宋攸宁，又看了看赵凛，对着圣上扑通就跪了下来。
他们颤抖着，不知道如何解释，但希望圣上能将这件事跟他们俩撇清关系。
要知道，如果会挖出这么个东西，他们俩才不会傻乎乎举报杨烨，像圣上疑心这么重的人是绝对不会因为他们举报杨烨就放松对他们的怀疑的。
两人内心叫苦不迭，都后悔应了宋攸宁这件事，也后悔在赵凛询问他们的时候没有早点将此计划说出。
圣上皱眉，“这个常一山不是被邪祟杀死的吗？”
常一山死的时候是昌运十三秋，年初雪还未尽的时候，圣上心血来潮想狩猎。
其实也并非心血来潮，他已经将自己关在勤政殿将近半年了，黔地水东宋氏的内斗虽然以朝廷的强行介入得以平息，却也让圣上意识到土司这一政权形式的存在始终对于朝廷来说是一把随时会失控的刀，这半年他都在想着如何控制这把刀。
终究还是回到了改土归流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在昌运五年灭掉南诏余孽的时候，就有人提起过，当时他并未采用，只因当时他还依赖着像杨烨这样的汉人土司，汉人土司是他治理滇、黔、蜀三地的重要手段，加上那时候建朝初期，平定各方势力余孽以及抵御周边戎犬蛮夷骚扰收复失地等等，国库和军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急需休养。
这一拖就拖了八年。
滇、黔、蜀三地的土司政权已经稳定，在朝廷的帮助下当地发展也趋于繁华，事情就复杂了起来。
起初只是土司之间的争斗，但渐渐的，矛头就指向了中央朝廷。
他下定决心推行改土归流时，京城刚下过一场大雪，雪未退但天已晴，他觉得这跟他当下处境极其相似，相信是天降吉兆，心情大好，决定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