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一山便是那次第一次参与狩猎活动。
那次狩猎活动并无异常，常一山还因为护驾有功升为了校尉，想到此赵凛心中微微一动，常一山当时护的便是皇后宋攸宁。
皇后宋攸宁因为跟圣上赌气，负气出走，险些摔下山去，是常一山不顾生命危险扑救。
升一个校尉这样的小事，无需通报圣上，但这人是救过宋攸宁的，为何她说起他的时候也装作好像只是听说而已。
赵凛低着头，用余光打量宋攸宁。
他明明只是悄悄打量，却被宋攸宁捕捉个正着，宋攸宁的眉目神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在警告他。
那次狩猎后，圣上的改土归流推行的并不顺利，朝中大臣大多数极力反对，有一些不表态，只有赵文谦全力支持。
很快滇黔蜀三地土司也得到消息，也都派了人进京向圣上表示忠心。
那一阵圣上极为恼怒，他甚至什么行动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受到了一堆人的反对，甚至打草惊蛇惹诸土司心中都生了芥蒂。
圣上只能不仅不收缩权力，还又给了诸多土司支持，才将此事平息下去。
紧接着京城中就发生了黒眚伤人案，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无论是官员还是平民的注意力都到了伤人邪祟黒眚身上，赵凛也因此忙得不可开交，但也在一众锦衣卫中崭露头角。
后来改土归流一事便只在圣上的小书房里提起，且被圣上选中替他去执行的人彼此之间也不知道，赵凛便是其中之一。
十三年秋收，圣上收到从黔地来的一封密信后心情大好，加上黒眚案刚刚告破，圣上兴起决定再次狩猎。
狩猎一共为期三日，最后一日，发生了这一起校尉死亡的案子。
当时赵凛正忙于清理宁王余党，在狩猎场的锦衣卫当中有两三个人跟他一起查案时听说过黒眚杀过的人的尸体样子，认定是邪祟所为，当时怕惊扰圣上没有声张，处理了尸体后才向赵凛汇报。
故而常一山的尸体，其实赵凛也并未亲眼看到。
至于这件案子为何成了后来京城邪祟（月姬）案的第一桩，赵凛想他应该回去审审了。
“赵凛，将他们三个全部带回去，好好审一审。”
宋攸宁看了看苏星遥，“那她呢？”
“一起审。”
“还有施贵人呢，她也是播州来的。”
圣上愣了一下，这杨烨还真是胆大啊，这是打算在我身边安插多少人。
“关去乾西五所。”
锦衣卫将几人团团围住，圣上又道，“赵凛，这几个人分开审讯，有重要讯息随时向我汇报。”
“是。”
杨烨最先被押走，临走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星遥，这一刻他竟然有些庆幸赵凛喜欢苏星遥，这样她或许安全一些。
施婉烟看着宋攸宁，她知道这是自己不做选择的后果，但她不甘心。
“圣上，我跟杨世子他们毫无关系，我是真心爱戴您和皇后的！”
说完，她坚定走向圣上，圣上拉弓搭箭，“退后。”
箭头直指施婉烟咽喉。
施婉烟，摇头，毅然决然撞了上去，箭头从她胸口没入，鲜血染红一片。
第67章 初心
“施贵人！”
“婉烟！”
施婉烟这一撞比什么皇后赵凛都好使，圣上从马上下来，亲自抱住施婉烟，脸色惨白，有一瞬间流露的脆弱让人有一种他深爱施婉烟的错觉。
后来才知道，当年许皇后就是这般死在圣上面前的，这是秘辛，对外说许皇后病薨，实际上是圣上登基后疑心愈来愈重，借故杀了不少随他征战的开国功臣。
许皇后屡劝无用，积郁成疾。
那次便是关于赵文渊，圣上得信赵文渊有谋逆之心，想秘密处置，许皇后不肯，劝说无用，只能血溅当场。
“义恩！我以性命担保，赵文渊他绝无逆反之心。”
“你如何担保，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还是说，你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你，故而敢担保。”
许应怜瞠目结舌，她不知朱义恩竟然疑心病至此，她强忍眼泪，低低道，“我跟赵将军清清白白，臣妾会自证清白，只是阿恩不可继续疑心下去，以免日后我大安无将可用！”
朱义恩根本不看许应怜，只从鼻子里出气，“妇人之见。天下英雄过江之鲫，没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许应怜泪水涟涟，看着眼前的爱人，终于明白父亲曾经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人最难守的便是初心，高处不胜寒，权势的顶峰上，只怕他不再是你当初相识的人。”
她不相信，她认为自己选择的少年郎会是个例外。
可这世上，人人都曾觉得自己是例外，最终人人都知自己凡俗。
许应怜看着朱义恩手中那把被他擦拭得蹭亮的剑，毫不犹豫撞了上去。
无人知道当时场景到底如何，只是殿外的李振南听得圣上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进去看时，大殿上血迹斑斑，朱义恩脸上手上全是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被他紧紧搂着，两个人紧紧团成一处。
朱义恩将施婉烟抱起，回了营帐，喊来随行太医，大约一个时辰后，太医擦了擦汗，庆幸自己保住了施婉烟的命也保住了自己的命。
只是……太医走出营帐时双腿已经在抖，这施贵人的身体有他看不明白也看不懂的地方，他不敢声张，只求她能捱过去，自己也就能捱过去。
苏星遥因为施婉烟的缘故留了下来，圣上希望她能帮施婉烟祈福，加上施婉烟从昏迷后就一直拽着她，圣上实在无法在这时候违逆她的意思。
苏星遥看到了太医的微表情，跟了过来。
太医听说过播州圣女的传奇之处，便偷偷跟苏星遥说了奇怪之处。
“施贵人身上有一股死气，她的伤口是新鲜的，可却透出一些腐肉，实在是奇怪。”
苏星遥一听心中了然，九黎碎片的力量本来就不足以维持尸体不腐很久，之前是加上施婉烟自己的妖力才显得天衣无缝，如今施婉烟自伤，所以身体腐烂之气加快了。
“许是在那儿沾染了邪气，我会处理的。”
“那就太好了！”
苏星遥送走了太医，回眸看向营帐内，施婉烟静静躺在那里，她能看到她的身体上空悬浮着一只蜷成一团沉睡的小狐狸灵魄。
圣上在一旁陪同着，赵凛已经押着几位世子回镇抚司，其他锦衣卫则正在快速准备撤离。
她不好在外逗留太久，准备进账，看到宋攸宁缓缓走了过来。
宋攸宁进了账，先查看了施婉烟，才又走到朱义恩旁边，给他将凉茶换成了热的，“圣上，我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够软够稳，你陪着妹妹先回去吧。”
“你呢？”
“我随大部队一起回，总不能匆匆忙忙乱糟糟的就撤了，恐传出很多无端猜测来。”
朱义恩抬头看了一眼宋攸宁，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苏星遥，“让圣女陪她回去，我陪皇后一起主持大局。”
苏星遥求之不得，立刻上前，“臣女一定将施贵人好好送回宫中。”
来参加狩猎的除了圣上、世子，还有新羽候张复、成国公朱蕴这两位重量级人物，宋攸宁本想找机会单独跟他们聊一聊，如今眼看落空，并不高兴，但还是笑着，“圣女，圣上如此相信你，你可不能辜负了。”
很快有人过来抬着宋攸宁，由苏星遥护送着上了马车，随行的还有赵凛手下的小丁和匆匆从狩猎场外赶来的张渚。
张渚因为赶路满脸通红，气都没踹匀，只匆匆扫了一眼宋攸宁，就面色异常，可碍于旁边小丁只能硬生生将诸多问题忍了下去。
“小丁，你们大人可有话留下。 ”
“老大说让苏姑娘安心，他会好生照顾杨世子的。”
小丁的口气是认真的，但苏星遥知道赵凛肯定不是这个口气，按照他的尿性，他的口气定是好生照顾四个字上重重发音。
不过话已带到，苏星遥也已经领会到，赵凛无非就是在告诉自己，自己的表现决定了他会不会帮杨烨。
这辆马车里只有她和施婉烟，但马车后就跟着两个锦衣卫的人和御医的马车，小丁和张渚坐在马车前驱车。
“你怎么来了 ？”
张渚瞥了一眼马车内，“赵大人以防万一，让我在狩猎场外候着，后来听说当初邪祟伤人的旧地又出事了，我就赶过来看看。”
“可这次说是人为。”
“不尽然，我去那个地方看了，的确有很邪祟气息。”
苏星遥心头一凛，其实刚刚混乱的时候，通灵杖的确有一些异动，但是它指向的却是杨烨，所以苏星遥没当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所有人都在争论不休的时候，杨烨除了最开始争辩了两句后来再也没说过话，甚至都没看自己，哪怕圣上说要将自己也一并拿了的时候他也出奇得镇定，现在想来的确不符合他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