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带他们走的时候,苏星遥看了他一眼,他双眼通红,空洞,整个人都好像丢了魂似的。
苏星遥又回想了最近觉得杨烨异常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也许张渚并非赵凛安排的,而是他自己要求的。
“张道长,能否进来说话。”
“好的,姐姐。”
张渚有些忐忑,他刚刚的话的确有意说给苏星遥听的,他来的时候杨烨已经被带走了,他没能见到杨烨当时的样子,但依照他第一次见到杨烨的样子,杨烨体内的邪祟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张渚进了马车,跟苏星遥局促地挤在旁边,两人为了不吵醒施婉烟小声交流。
“你有没有觉得杨烨最近有点怪异。”
张渚深呼吸了一下,“他体内有一只厉害的邪祟,恐怕很快就会反噬他了。”
第68章 他想带走的,只有她
诏狱。
再次进入到诏狱,安琪和冉玉衡想起上一次的经历依然后怕,走得磨磨蹭蹭,赵凛几乎就要没了性子。
相反杨烨倒是熟门熟路走得很快,但让赵凛发毛的是杨烨竟然径直走向了通向水池的那条幽深通道。
自从上次闹了水,水池里没有再蓄水了。
杨烨竟然一脸失望,叹了口气,不情不愿进了旁边的铁门里。
其他锦衣卫张罗着准备刑具,赵凛搬了个凳子坐在中央,昏暗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表情阴森可怖。
“咱们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也算有点交情,我劝你们还是实话实说,能少受点苦。”
“是杨烨要跑,杨烨杀的人,还要我们说什么啊!”
“就是啊,我们俩自从入了京城,一直都安分守己,战战兢兢,什么都没做啊。”
安琪和冉玉衡连连哭冤,赵凛不为所动,“是么?”
他懒得揭穿他们,这俩的确比杨烨聪明得多,但也没少做小动作,起码约着各家公子哥儿们吃吃喝喝打听了不少消息。
不过这些消息都被他改过了,所以水西、酉阳以及周边都挺安稳。
他也明白圣上的意图,关这俩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同时也免得日后杨钦觉得针对播州。
他亲自将杨烨从牢里拽出来,亲自用刑,可他用足了力气打得杨烨皮开肉绽,杨烨连哼都没哼一声。
双眼通红,眼神确实空洞,整个人就好像没了知觉的行尸走兽一般。
历经无数血腥的赵凛汗毛竖起,他从杨烨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阴森感,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感觉有无数双手从他背后伸出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赵指挥使!”
他手里的鞭子没能继续挥下去,自己晕了过去。
众人都吓傻了,赵凛在他们眼中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如今只是打了这杨世子几鞭子竟然昏了过去,旁人也不敢再施刑,匆匆将赵凛带出送回住处。
张渚将李振南死的那日在南山园外所见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苏星遥,杨烨体内的邪祟很可能便是那传言中关在诏狱里的黒眚。
关于黒眚的由来,当时一直传言是淮南水患中的难民,但当时龙虎山不仅自己出动了门下子弟还发动了很多其他修道门派,一起前往淮南济幽炼度,即便有所遗漏,但也绝无可能能够形成黒眚这般的邪祟,且从淮南一路进入京城行凶。
苏星遥思忖片刻,“所以最可能的是,黒眚是在京城形成的。”
张渚顿了下,“也有可能是被人从旁处带至京城的。”
“京城内东厂、诏狱冤魂无数,是非常好的邪祟炼化之地。”
苏星遥打了个激灵,“难道是故意将黒眚养在诏狱的吗?”
赵凛吗?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马车一路驶进梧桐苑,苏星遥心无旁骛专心将施婉烟安顿好,又盯着太医给施婉烟处理了伤口,开了药。
经过苏星遥和张渚的施法,施婉烟的腐烂部分消失了,太医一边赞叹圣女名不虚传,一边出了梧桐苑就将施婉烟的伤情一五一十告知了宋攸宁。
其实听到杨烨体内有黒眚,苏星遥反倒能安心先照顾施婉烟,有黒眚在杨烨起码不会再诏狱就被折磨死。
而且,如果她跟张渚的推测正确,那么不知道圣上的目标是什么,但赵凛的目标或许本来就是杨烨体内的黒眚。
圣上回到宫中便召了大臣商量此事,赵凛从昏迷中一醒来便匆匆赶了过去,等他到的时候才得知圣上已经传信要甘肃承宣布政使司探查播州及周边土司的情况,尤其是杨烨,必要之时找个理由将杨烨暂时圈禁。
“赵凛,三日后你便出发去播州,贵州都指挥使司恐怕要忙起来了。”
“杨烨怎么办?”
“有软肋的人没什么可怕的。”
“圣上的意思是?”
“你以为我只是因为施贵人才放过圣女的吗?圣女留在宫内,杨烨软禁到毓秀府吧。”
赵凛眸色一沉,圣上见杨烨和圣女次数不过两面,他一直以为圣上只是走一下形式,却不想他竟然将杨烨和苏星遥关系了解得如此清楚。
“圣上明鉴。”
朱义恩全程表情如一,却将赵凛的表情尽收眼底,“赵凛,我见你一路成长,我想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似乎怕赵凛不明白,朱义恩又道,“等你功成回来,全京城的贵女你随便选。”
赵凛知道,自己对苏星遥那点心思圣上也已经了如指掌了。
圣上比他想像中还要厉害,如此看来,他跟皇后,两人可谓是势均力敌。
可惜这样的两个人也从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少年盟友经过情深意切一路走向了生死怨偶。
“赵凛明白。”
赵凛向来擅长隐藏自己心思,起码从目前看来圣上对自己从来不曾疑心。是的,谁会怀疑一个捧着亲爹头颅去表忠的人。
只是,三日,他暗暗蹙眉,太赶了。
他如何能在三日内将苏星遥拿下,让她跟自己走。
这整个京城内,他想带走的,只有苏星遥。
他思忖着这些,行礼告退,转身离开大殿,踏出殿门的那刻,恰好撞上宋攸宁从外面走了进来。
宋攸宁无心免他的礼,她看起来有些憔悴,虽然这份憔悴赵凛一眼看出来是她刻意装扮的。
朱义恩看到宋攸宁进来身子也僵直了片刻,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直接来这里找自己了,他看着她背后的晚霞,绚烂无比,就好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跟着她的父亲宋云宸大夫走进营帐,那日的晚霞亦是如此。
只是,她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早就从温婉柔顺的少女变成了清冽森寒的皇后。
但今日又有些不同,她似乎刻意放低了姿态。
这久违的气氛却只让他如临大敌,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圣上,臣妾想亲自照顾施贵人。”
“为何?有太医和圣女,还有梧桐苑的那么宫人,何须皇后?”
“施贵人简单善良,对我如亲姐姐一般,我不忍心她陷入这些权势争斗之中。圣上,你我是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你我都清楚。难得有一个人让我想起来年轻时的美好,我想呵护她。望圣上成全。”
宋攸宁说得情真意切,但在朱义恩听来,这段话只说了一件事,施贵人是个好掌控的笨蛋美人,她不能放手。
“皇后许久未曾向我要求过什么了,也是难得,就许了你。”
“谢圣上。”
宋攸宁扎扎实实行了大礼,夫妻二人又相视而立了片刻,终究没能再说出其他什么来。
第69章 灭狐令
宋攸宁到梧桐苑的时候,施婉烟正趴在苏星遥的膝头,苏星遥替她梳发,按摩,画面和谐而温馨。
侍女正想通报,被宋攸宁制止了,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恍惚中好像看到曾经自己和许应怜的样子。
她内心一阵柔软,但很快就恢复了惯常。
“怎么就下床了,要多躺一躺呢。”
“躺着太闷了,姐姐怎么来了。”
苏星遥将施婉烟扶回正位,靠着软垫坐好,宋攸宁坐到旁边轻轻拉住施婉烟的手,一下一下的摸着,不说话。
她的神情有些诡异,嘴角微微上扬着,可眼眸却幽深冰冷。
“就是这只手斩杀的妖狐吗?”
施婉烟手一抖,想抽回,却被宋攸宁紧紧拽住。
“姐姐?”
宋攸宁静静道,“我查过了,毕节有一个叫施婉烟的秀女还没出毕节就自尽了。负责她们这一支队伍的公人心善,找了个赶脚的将她送回去,那赶脚的回家后得了怪病,叫什么……”她顿了顿,特意抬头看了一眼苏星遥,“山神的诅咒。”
施婉烟的手心开始冒汗,可皮肤却越来越冰凉,宋攸宁却似乎浑然不觉,依旧拽着她的手不放继续讲故事,“后来播州秀女里也出了一个叫施婉烟的,户籍资料上倒是写得也清楚,可是我找人查证了,那街上是有个药馆,但里头早就没人住了,药馆祖上也不姓施,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