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遥跟施婉烟对视了一眼，她俩视线刚分开，宋攸宁抬起头，唇锋紧抿，手上猛然用力一握，施婉烟吃痛，才发觉手背上多了一道符印。
“听说狐妖擅惑人心，是不是啊，妹妹。”
施婉烟强忍疼痛，面上依旧柔弱可怜，“姐姐，我知道骗不住你了，我也不想骗你。我的确不叫施婉烟，我自幼被丢弃山野，无名无姓，山野长大，后来听说秀女选上了可以荣华富贵，我便动了心思，我只是为了吃饱饭而已。”
苏星遥捏了把汗，这个谎言太拙劣了。
宋攸宁笑而不语，转向苏星遥，“圣女，我听说那妖狐借的是一名叫董舒月的身子，这个董舒月曾经是你上一任的圣女候选人，是吗？”
进京城这么久，苏星遥从来没觉得这天气如此让人不适。
明明入秋不久，她却觉得如坠冰窖。
董舒月，这个连她都到了京城，若非月姬亲口承认都不会知道的名字和关系，皇后竟然全都知道。
“圣女，你的脸色也不好，不舒服吗？”
“没有，许是这两日没休息好。”
“傅瑞英这个名字圣女耳熟吗？”
当然耳熟。
“他是我姨娘家的孩子。”
一切都串起来了，苏星遥冷汗涔涔，跟宋攸宁这样战场上过，后宫斗过，官场控过的人比起来，她跟施婉烟都太嫩了。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她们所有人都成了她棋盘里的棋子，然后一步步走向她指定的位置。
宋攸宁轻轻擦去施婉烟手背上的符印，“即便是九黎碎片也撑不住腐烂尸身太久，妹妹，在龙虎山天师到来之前，我希望你主动一点。”
原来她根本不曾信施婉烟编织的故事，也许根本就没有听。
她不过是纯粹的逗弄她，显示自己的把握罢了。
宋攸宁起身，“好好在梧桐苑休息。”
宋攸宁离开后，苏星遥用通灵杖试探了一下，整个梧桐苑都被她布下了结界，跟月居的是同一手法。
宋攸宁这是在告诉她，即便是月姬，亦在她的棋盘之中。
她想要什么？
九黎碎片。
碎片之后呢？
天下。
苏星遥猛地打了个寒颤，只有这般的野心才能跟宋攸宁的种种作为对上。
“星遥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
之前他们一直在动，实则一直是一直被人牵着，现在只有停下来，等待执棋人的手再次出现，洞天道，顺中逆。
这一夜，她们俩在梧桐下聊了很多，苏星遥第一次向一个人透露自己一点都不想当圣女，她说了那些残忍的训练，繁冗压抑的规矩，她没敢说的是自己的血统身份，哪怕对方并非人类。
施婉烟说回到黔山后，就将碎片还给苏星遥。
苏星遥笑着说好，但她知道她们要离开京城回到黔地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天将亮的时候，有侍女惊慌进来 ，“皇后娘娘病了！被邪祟惊了。”
“什么邪祟？”
兰贵人吗？
不会啊，赵贵妃死了之后她就去了长青苑 ，兰贵人的气息已经完全没有了。
“是狐妖！”
侍女眼睛瞪得老大，似是亲眼见着了一般。
“说是娘娘你送的那条狐裘，成气候了，晚上竟然试图掐死皇后！”
施婉烟手里刚端着的茶盏落了地，碎成三块，侍女连忙过来收拾，却闻到一股血腥气，抬头一看施婉烟的伤口竟然又裂开了。
“奴才去喊太医。”
“不许去！下去。”
侍女垂首退了出去，她心里是有愧疚的，这个施贵人待人随和，是宫里难得遇到的好主子，可惜，不得势的好主子就是短命的主子。
她们这些做奴才的若是不长眼，主子死了，自己只会更惨。
她只能听皇后的，故意将话传过来。
施婉烟抬眸，眸里冷光涟涟，近乎哀求得看着苏星遥，“姐姐。”
苏星遥冷静上前，替施婉烟处理伤口，这是昨日皇后的手笔，那道符印，让施婉烟的肉体无法再生，这样下去，她的身子很快就会腐烂，她的妖气就无法再遮掩。
“处理好了，我跟你一起去。”
宋攸宁等很久了，但她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手里的冰碗里是晶莹剔透的葡萄，她居然有耐心的亲自一点点在剥葡萄皮。
见她们进来，将手边一盘剥好的葡萄往过推了推，“来的刚好，吃葡萄。”
那些剥了皮的紫葡萄，让施婉烟想到被剥了皮的母亲。
她想推脱，却看见宋攸宁正盯着自己，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于是强忍恶心，乖巧坐下，吃了一颗。
宋攸宁的脖子上的确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在剥葡萄动作时更加明显。
“娘娘，那狐裘……”
“烧了。”宋攸宁头也不抬，“婉烟，你上次说的禁猎令……”
施婉烟面上一喜，苏星遥却已知不妙。
“我可以答应你，但不包括狐族，一个小小狐妖竟敢威胁我，我已经下了灭狐令，大安国内，不允许再出现狐狸。”
第70章 你的命一起留下
施婉烟整个人呆住了，宋攸宁把刚剥完的一颗葡萄递给施婉烟，见施婉烟恍神，径直塞进了她的嘴里。
施婉烟没张嘴，她就硬生生往里塞，葡萄的汁水涂满了施婉烟的唇，又从唇角流下来，施婉烟回过神张嘴将葡萄吞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到了宋攸宁脚下。
“姐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您撤回灭狐令。”
宋攸宁擦了擦手，“我不喜欢要来的东西。”
“是婉烟自愿献给你的。”
“就像你娘亲的狐裘一样吗？”
施婉烟原本垂着头，听到宋攸宁这句冷笑，红着眼抬头看着宋攸宁，面色凄然 ，“是的，姐姐。”
苏星遥一起跪了下来，“娘娘喜欢的，我们都心甘情愿奉上。”
宋攸宁扫了一眼苏星遥，嘴上说着最软的话，可背却直的，她也懒得计较，“我做事向来公平，现在我的谕旨应该还没出皇城门，圣女你拿着我新的懿旨赶过去，送达之时蓝焰为信，妹妹，你献出碎片如何？”
“好，谢谢姐姐。”
当实力悬殊过大的时候，你只能说谢，雷霆雨露皆是恩赐。
苏星遥拿着懿旨出殿，施婉烟在后面喊她，“姐姐”，她不敢回头，施婉烟又道，“快一点。”
眼泪不争气夺眶而出。
她快了，施婉烟也就会死得更快。
可慢了……
苏星遥不敢回应，大步跨出去，她并不像张渚会移行之术，只是仗着自己武力优势一路疾奔。路上无数宫人皆侧目，见传闻中清冷自持的圣女像一个疯女人一样披头散发，灰尘仆仆，苏星遥顾不得。
她不能让施婉烟白死。
她心里很清楚，她若是慢了，施婉烟就会被剥皮抽筋，宋攸宁会亲手从她的胸口剜出九黎碎片。
终于，她看到了即将出城门的传谕史，她成功将新的懿旨送到，朝着慈雍宫的方向放出了信号弹。
施婉烟一直跪在宋攸宁脚边，宋攸宁继续悠闲地剥着葡萄，盘子里剥得没剩几粒了。
“只剩两颗了，你说，苏星遥能赶上吗？”
她说话期间，两名女修士已经从后面走出来，展开威压，站在施婉烟的两边，施婉烟本来还想如果苏星遥不成功自己就先跑，人类不老说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现在她根本动弹不了。
施婉烟知道，今天自己是不可能站着走出去了。
好在，苏星遥的信号弹响了起来，施婉烟抬头，从这扇窗户看出去，信号弹像一抹烟花一般绽开，白日焰火，好看极了。
“不错，这样我也不算亏待你。”
宋攸宁剥完最后一颗葡萄，“你自己来，还是我们帮你。”
“我自己来。”
妖力释放，施婉烟指甲瞬间变得又尖又长，微微迟疑后用力戳进了自己的胸口。
她离宋攸宁很近，血溅出来溅到她脸上，手上，葡萄上，宋攸宁面不改色，看也不看施婉烟一眼，将最后一颗葡萄淡定放入唇中，从施婉烟手中接过了鲜血淋漓的碎片。
因为长久的血肉融合，碎片上沾着施婉烟活生生的血肉，宋攸宁凝眉，“真恶心。”
失去了妖力辅助的血肉迅速枯萎，宋攸宁将碎片在施婉烟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将碎片丢进旁边的茶盏中，随后用两只手指夹起，吞了下去。
施婉烟惊呆了。
但她来不及任何动作，身上的血肉像被大雨冲刷了的烂泥一样开始腐烂，下一刻一只白色的三尾小狐狸从里面蹦出，迅速往外逃窜，便是软软。
软软刚出殿门，前面就有两名龙虎山道士拦住了去路，张渚亦在其中。
想回头，身后那两名女修士也堵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