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后无路,便往侧方逃,一道法阵壁降下,撞了个头破血流。
宋攸宁起身慢悠悠走出,“你娘的狐裘不好用,我倒是中意你的。”
软软弓背呲牙,对着宋攸宁。
“喲,妹妹不是最喜欢姐姐,最温柔了吗?怎么……”
宋攸宁眼尾一抬,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软软近前,软软一惊,原来皇后的功法这么强,只怕她早就怀疑自己了,而狩猎那日救那母豹,便是她确认自己身份之时。
软软心中哀叹,自觉自己聪慧,人情世故、谋略计策都学得很快,但终究还是差了太多,演戏的功夫终究还是人类来得轻巧。
什么鬼怪画皮,也比不过一张人脸皮。
软软全力一搏猛然扑向宋攸宁,宋攸宁冷哼一声,一巴掌将软软挥了出去。
全力一搏不敌她轻轻一挥。
软软泄了气,在半空身子便塌了,龙虎山道士的剑也已经齐齐对了过来。
恍惚中好似看到了娘亲,张开了双臂等着接她。
“娘。”
“软软。”
声音入了耳才发觉并非娘亲,而是苏星遥。
苏星遥稳稳将她接住,通灵杖挡住道士的剑,振臂,推了回去。
“皇后,何必赶尽杀绝,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苏星遥的口气不善,宋攸宁不喜欢,“一个播州圣女,就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吗?”
“我首先是我自己,才是播州圣女。”
“是吗?那你可以放弃复仇吗?”
苏星遥一愣,“我不会像你这般不择手段,虚伪假善,口口声声是为了女子,可你手中尽是女子的血,你踩着女人的尸骨上位,却声称是为了她们,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的权欲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想要建立新规则就要争斗,争斗就难免牺牲,她们的死若能助我登上高位,帮助更多其他女性就有价值。”
“你以为就算你登上高位你还能够帮助其他女性吗?你早已丧失了最基本的悲悯心、同理心,你早不是当初发愿时候的你了。”
“还有!人自愿为了他人去死叫牺牲,而不是被你安排去死叫牺牲,有没有价值是每个生命自己的事,不是你站在高处来给她按上有没有价值。”
“你说的没错,但你这样成不了事。这世间就是这样,树砍伐了搬到厨房才能成为柴火,打磨了搬去建房才能成顶梁,劈了锯了才能做成家具,万物的价值本来就是由高位的人来决定的。你不懂,也无需懂,今日,我绝不可能放虎归山。”
“那我告诉你,今日,我必带她离开。”
苏星遥将软软放至身后,准备以一敌五,张渚倒是或许会放她一马,但其他人……苏星遥心里并没有底,她盯着宋攸宁,或许只能逼她松口放人。
但宋攸宁比她反应更快,或许是刚才的话戳痛了宋攸宁,她比平时都要更加暴躁恼火,夺过旁边女修士的剑直指苏星遥。
“苏星遥,赢了你带她走,输了,你的命一起留下。”
第71章 他能替她承受这痛苦就好了
软软连忙阻止,“姐姐,你走吧。她吞下了碎片,你打不过她。”
苏星遥的袖子轻抚过软软,像似安慰。
“好。”
苏星遥并非笃定自己能赢,只是在刚刚跟宋攸宁的对话里,她突然不想面对复仇复国这件事,她以前只觉得遥远,赵婆口中的时机是遥遥无期的,可现在碎片即将找齐,自己还能这样随心所欲多久?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好像越来越软了。
回想在毕节的时候,她当时可以决定火烧傀儡人,现在呢?为什么跟人接触越多心越软,明明人并不可爱。
如果是以前,她会敬佩宋攸宁,可现在,她竟然不屑为伍。
她知道自己恐怕无法走上赵婆期望的那条路了,那么,如果今天死在这里也是好的。
在这一刻,苏星遥觉得自己也是那个需要渡化救赎的人,但是谁能救赎她?
宋攸宁也微微走了神,她跟苏星遥对话的时候,是觉得可笑的,可是,她笑的是十七八的自己,那个天真善良正义的自己。
她从苏星遥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两人势均力敌,颤抖许久,宋攸宁竟然分外讲究,阻止了其他人的帮忙,苏星遥近来消耗过多,体内蛊虫临近毒发期也蠢蠢欲动,所以竭尽全力,也只勉强占了上风。
宋攸宁忽然剑尖一转,刺向了旁边的软软。
苏星遥来不及多想,挡了过去。
“姐姐!”
软软撕心裂肺喊,苏星遥反倒是舒了口气。
脖颈上一道鲜红流了出来,但并未伤及要害,最后刹那,宋攸宁的剑偏了。
“你赢了,走吧。”
见苏星遥诧异,又补充,“是我自己说的一对一的,打下去本来就是你赢。”
苏星遥虽然觉得宋攸宁来回反复捉摸不透,但还是抱起软软,转身离开。她不敢逞强,她知道拖下去,自己的身体受不了,败的只会是自己。
宋攸宁也知道打下去自己会赢,但是这一次她的确是心甘情愿认输。
曾经的自己在生死存亡之际选择了自保,在利害面前选择了利,一步步一天天的,她终究也没能保住初心,但刚刚,苏星遥做到了。
她或许真的可以跟自己不一样,跟其他人不一样。
她认输,不是她放过了苏星遥,是希望曾经的自己放过现在的自己。
她转身回殿,不发一言,只留几个修士面面相觑。
张渚偷偷松了口气,他本来就在为难,虽说软软是狐妖,但几次接触下来却觉得温柔可爱,比有些人还让人舒服,而苏星遥,更是他真心认作姐姐的,他本来就想着怎样才能不着痕迹得帮她们俩,现在好了。
旁边得了师父指令下山来帮衬的师兄郭逸撞了他一下,“注意点,你那点小心思收好。”
张渚连忙抿起嘴,保持嘴角下压。
郭逸摇了摇头,“咱们也是没落了,本来追求的是逍遥自在,现在天天给这些权贵当狗。”
“师兄,你说这话就不怕了?”
两人在这嘀嘀咕咕,两女修士瞪了他们一眼,也跟着宋攸宁进了屋内。
“喊我们来帮忙,就这副嘴脸。”
张渚怕郭逸说着说着跳起来了,连忙拽着他走了。
说来他也搞不懂这些复杂的关系,只知师父被封了道教之首后师兄弟们还有同道们的戾气似乎都变得重了起来,大家都不似之前那般自在了。
大抵这世间真的是人权的天下了。
赵凛赶到的时候,苏星遥已经抱着软软即将走出后宫,看到她脸色惨白,沾染着血迹,整个人边走边抖,心疼不已,连忙上去接过软软放至肩膀,抱起了苏星遥。
他时间不多,本来想好的各种话,当然多半是带威胁的,也说不出口了。
他的来的路上便已经知晓了大概,知道若是自己逼狠了,苏星遥真能舍掉命的。
苏星遥已经痛得神识不清,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一只猫一样,头也抵在自己的胸口,头发被汗浸湿乱糟糟的。
她跟他如此之近,他有一种本能的生理冲动,但第一次他的理智嘲讽了自己。
他轻轻地试图替她将缠进嘴里的头发把拨弄出来,却发现她是为了不痛出声刻意咬住的头发。他鼻头一酸,将她拥得更紧。
赵凛没有将苏星遥带回镇抚司,明明来之前他是这么打算的,他已经想好绑也要将苏星遥绑走,但现在他将她送回了月居,她自己喜欢的有安全感的地方。
赵婆的药还没有寄过来,他看着她细细的手腕上那些狰狞的红丝线像荒山里寄生树上的藤蔓一样,疯狂向上蔓延,从胳膊到胸口慢慢到整个身子,好像要将苏星遥绞杀一般,他慌了,却束手无策。
他能替她承受这痛苦就好了。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赵凛自己也惊呆了,什么时候开始,他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了。
明明开始只是自己喜欢的一个玩意儿,想占有罢了。
他替她擦了一遍汗,盖好被子,起身离开。
软软连忙跳上去,在苏星遥头顶卧下,用肚皮和尾巴暖着苏星遥。
离开月居,赵凛回到了镇抚司,直奔诏狱,在杨烨面前站定。
在赵凛刚出现诏狱门口的时候,杨烨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不审了呢。这次打算用什么招啊。”
杨烨身上伤痕遍布,可整个人却莫名地兴奋。
赵凛冷声道,“黒眚,你下去,我要跟杨烨说话。”
虽然听不清,但赵凛似乎听到黒眚骂骂咧咧地缩了回去,杨烨眼神恢复正常,开口便问道,“阿遥怎么样?”
“她蛊毒发了,很严重。”
说完便打开了牢门,“黑市你熟,他们有没有解药?”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