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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征房间,烛火通明,他站在窗口只能隐隐瞧见那梨树的零落枝头,回头安若素盘腿入着定,眉头紧锁,满头大汗。
她的指尖闪着微光,正是几片苏星遥的蛛丝碎片。
“如何?找到了吗?”
安若素发白的唇颤抖了一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一歪,大口喘着气。
张远征克制着没有及时得到回应的不耐烦,看着安若素自己调整过来,整个过程连伸出手搭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安若素习惯了他的冷漠,擦掉口周的鲜血,“没有。你知道的,我的寻物一技早已不如从前了。”
她的白发又添了一些,皱纹又深了一些。
张远征也注意到了,他转移了视线,安若素敏感地捕捉到了,拿过旁边的镜子照了照。
“每用一次功我就老一分,你都知道,但你都视而不见。”
安若素对着镜子里的人说话,但说给张远征听的。
“你也知道为何会这样,因为我跟你双修,将自己的灵气都给了你。张远征,你当初答应我的,一件没做到。你护不住我就算了,如今,连我们唯一的儿子,你也护不住。一心只想找到那东西。”
安若素忍住喉咙里的腥甜,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你若是为了你自己我都认了,你一心为了张家,我真的不甘心啊。”
不甘心啊,破了音。
安若素及时止住了话头,否则,一定会崩溃的大哭。
张远征终于回过头看着这个从十八岁就跟了自己的女人,自己也曾经动过心的女人,有了几分恻隐之心。
“你好好休息吧。”
“休息!休息!我何时能休息过!”
又开始了,张远征心里只有这几个字,果然安静不了多会儿。
“从认识你,你就只会说,只怪我年少不懂事,光听着你的好话,事到如今,自己搭进来就散了,就连连山也……”
“他要真为了张家死了,那也是应该的!”
安若素彻底恼了,扑过来拽住张远征,“什么叫应该的,你自己愿意给张家做牛当马,为什么逼着我跟儿子也要!”
张远征一把甩开安若素,“没人逼你,当初是你自己扑上来的。”
一句话,安若素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前人后两样的男人,只能默默吞下所有的委屈。
“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木偶。”
第8章 闹鬼
苏星遥做了一个梦。
白的黑的黄的粘稠的带壳的,无数的蛊虫从她的脚底、手心爬上她的身体。
她躺着一动不动,因为身下的泥潭水越挣扎陷得越深。
极力调整呼吸,等待着有人能发现她。
外面的乌鸦越来越多,叫声越来越亮。
不知道这次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好饿。
苏星遥强撑着眼皮,想象着要是现在能有一个馒头该多好。
“喂!”
有人丢过来一个东西,苏星遥的手指轻轻挪动着,摸到了,是馒头。
热乎乎的馒头,她不敢动,不能吃,只是贪恋着手心的温度。
她越攥越紧,手里的馒头被捏出一个人脸,冲着她尖叫了一声。
苏星遥惊醒,才发掘手里用力掐着的是杨烨的手。
两道掐痕红红的,有一道甚至出了血。
“你干什么?!”
“你掐我,你问我干什么?”
她起床气本就重,如今又刚做了噩梦,自然没有好脸色,“我睡着了,你把手伸过来谁知道想做什么?”
“好心没好报,替你掸去虫子罢了。”
杨烨没说谎,但只是一只小飞虫,他也不知道怎的就将手伸了过来,触上了苏星遥零落的长发。
她对他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吸引,若不是想起那片竹林,他只怕会情不自禁抚上苏星遥的脸。
咚!咚!咚!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两人的尴尬。
声音是从身后房间传出来的,里面停着的是宋雨珊的灵棺。
真的闹鬼了?
房间内,长明灯的灯芯晃动了两下,窗户上一个女人的影子逐渐由远及近,从矮变大,缓缓移动到了门边。
门从里面被拍的啪啪作响。
两人起身,上前查看,隔壁院子里传来张修娥的尖叫声。
而这边门已经被推开一条缝,隐隐可见里面红色嫁衣的衣裙。
“你去那边。”
苏星遥一把将杨烨推向另一边,人总比鬼怪要好对付的多,杨烨有些犹豫,苏星遥一脸不奈,“别在这碍事。”
小刀在苏星遥手心嗡嗡作响,眼前的门发出更剧烈的颤动。
杨烨并不是矫情的人,在杨家独自求生的这些年他早已懂得利弊权衡,眼下,这确实是最好的分配。
杨烨向隔壁奔过去,苏星遥也抵进房门。
“滚出来。”
红色婚衣群摆发出拖地的摩擦声,一只惨白发青的手从门里探出,苏星遥却根本没耐心等她,上前一步,小刀直接扎向鬼手。
里面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鬼手往回缩,想退回去。
“想跑?”
苏星遥上前抓住,里面鬼手力气陡然大了很多,试图直接将苏星遥拽进了门内。
另一边,杨烨急急忙忙赶到张修娥的房间,张修娥的房门关得好好的,房间里传来高高低低断断续续的戏腔声。
“张修娥。”
杨烨从旁边树上摘下几片叶子,站到门口,一边轻声唤着张修娥的名字,一边将树叶捏紧。
门内的戏腔声停了,脚步声逐渐靠近。
杨烨估摸着张修娥到了门边,闪到一边。
门从里面打开,张修娥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虽然能动了,但面容呆滞,直愣愣地站着,杨烨刚要从后面拍她,她却猛地一转头。
动作生硬,脖子处发出渗人的嘎吱声。
杨烨暗道不好,面上强作镇定。
“你是谁?”
张修娥的声音怪怪的,字也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
若不是白日亲眼见到了,摸到了,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活人大小的人偶。
“我是杨烨,你的未婚夫。”
“杨烨……未婚夫……”
张修娥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想这两句话的意思。
“我不嫁。”
杨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亲提完亲回来说的是,张家非常中意这门亲事,张修娥也很满意,甚至连嫁衣都做好了。
如今看来,这事背后不知藏了多少谎言。
“婚姻大事,自然要尊重你的意思,你不愿嫁,我会禀明父亲,取消婚约。”
张修娥咧嘴一笑,“太麻烦了。”
“怎么说……”
杨烨话还没说完,喉咙却已经被张修娥掐住,她速度极快,杨烨根本来不及反应。
手指捏住的树叶本能地弹了出来,也只是在张修娥脸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鲜红的一道血液从皮肤内渗出。
杨烨心想,起码是个活人。
于是运气想反抗,却不想张修娥力气大得惊人,他竟然无力反抗,窒息感、无力感迅速笼罩全身。
“太麻烦了,杀了就好了。”
张修娥冷冰冰地补充了前面的话。
救我……苏星遥……
喊不出来,杨烨只能在心里呐喊。
但来不及了,他呼吸不过来了。
这种窒息感比在树林的强烈多了,眼前发黑,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或许自己幻想的改命终究是一场空。
父亲的呵斥和田氏的嘲笑声一起袭来,杨烨身子一颤,不再抵抗。
“杨烨!”
清脆的焦急的。
是苏星遥 。
杨烨很想睁开眼睛看,可眼皮沉重,整个人好像被人拖进了水里,他努力大口呼吸,却越来越沉。
浑身上下都痛的要命,骨头好像被人敲碎了一般。
耳畔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由远及近,从清晰到模糊。
先是熟悉的淡淡香气进入鼻腔,一丝冰凉在自己脸上游走,一股暖气却从腹部传递过来。
杨烨感觉到下体一阵暖流,意识一惊。
入眼的是苏星遥柔软的发丝,撩过自己的脸颊和脖子,衣衫被解开了,她柔软冰凉的手正一点点从腹部往上移动。
“醒了。”
苏星遥口气淡淡,弱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杨烨偏了偏头,目光所及,一个激灵吓得坐了起来。
就在他俩身后,地上,张修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和身子分了家,一张脸朝向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父亲经常骂的那对死鱼眼。
“你杀了她?”
“躺下。”
苏星遥将他按下,手掌继续一点点顺着肚脐往上移动。
杨烨下意识捂住自己,“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