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过了，没用。”
“能否劳烦圣女帮忙看看。”
安若素上前拉住苏星遥的手，苏星遥快一步避开，安若素双手落了空，却没漏出丝毫尴尬之色。
苏星遥上前两步，轻轻点住张修娥的眉间。
这一点，不得了。
何止是丢了魂，根本就没魂儿。
苏星遥收回手，挽袖而立。
“圣女，小女如何？”
“是比较棘手，我想想办法。”
苏星遥看向窗外，从张修娥的窗户看过去就能看到传言中那棵闹鬼了的老梨树。
树还在，梨花落了一地，树上挂着十几道各式各样的驱鬼除魔的经幡。
“这院子里还有房间吗？我们要住下。”
“有是有，只怕小女半夜闹腾起来惊扰圣女和贤婿。”
“你若想她好，就不要在意这些了。”
“还有一个就是，这院子只有一间空房了。”
杨烨识趣接话，“我住那边的院子。”
他指的是跟张修娥院子一墙之隔的院子，那是张连山和宋雨珊的院子。
张远征面有难色，跟安若素对视了一眼，沉了口气，“雨珊的灵棺还停着，她闹得更凶，贤婿要不还是……”
“不必。我也想知道到底什么东西把修娥吓成这样。”
“好，我让下人给你们收拾。”
“还有，那日的丫鬟我们想见一下。”
那天最先看到宋雨珊的是春水和绿萍，不一会儿春水就来了。
春水来的时候捂着半张脸，苏星遥拉下她的手才发现右半边脸上一道长长深深的划痕，新鲜的，虽然勉强结了疤，伤口却还是外翻的。
“你这伤怎么回事？”
“那日吓坏了，跑的时候摔的。”
“这样啊，听说你是一直伺候张连山的，你跟我讲讲他，尤其事发前几日有没有什么异常？”
杨烨看了一眼苏星遥，为什么先问张连山，张连山不是死在无忧镇了吗？
苏星遥在进入张家之前，特意嘱咐了杨烨不要提张连山死了和尸体的事，她想做什么？
提到张连山，春水脸上泛过明显的悲伤，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少爷，长得帅，人也温柔，对我们下人从来不曾大声苛责过，这城里很多大家闺秀都喜欢他。他很听老爷的话，老爷给他说媒宋小姐后，少爷就想尽各种方法讨宋小姐开心。新婚前半个月，按照我们这习俗，男女方就不可私下见面了，少爷为了解相思，还给宋小姐做了一个漂亮的木偶娃娃。”
“什么木偶娃娃，你见过吗？”
春水想了想，认真回忆娃娃的样子，用手比划着，“大概这么大，五官很精致很像宋小姐，肤色被少爷打磨的又白又嫩，娃娃是可以唱傀儡戏的。”
听着就是那日的傀儡木偶了。
但比起宋雨珊，苏星遥觉得更像张修娥，但肤色，张修娥的确算不上白皙。
说到娃娃春水似乎别有情种，甚至学了几个动作，有模有样，活灵活现。
要是换上新娘服，说不定跟那日梨花树下的宋雨珊一模一样。
“张连山喜欢看傀儡戏？”
“不止是公子，二小姐和宋小姐都喜欢。”
像是滑过黑夜的流星，苏星遥于茫茫之中抓住了一点浮萍。
“他们三人都喜欢？他们三人关系如何？”
“当然好了。公子与小姐本就兄妹情深，公子最疼爱小姐，小姐也总护着公子，每次老爷体罚公子，小姐都要陪着。最早是小姐爱看傀儡戏，后来公子也喜欢上了。”
苏星遥微微皱了眉，兄妹情深实属寻常，怎么这丫鬟却像在极力炫耀似的。
“后来公子跟宋小姐定了亲，宋小姐性格开朗，提前来了毕节玩，小姐跟宋小姐一见如故，处处体贴照顾，两人就跟亲姐妹一般。三人总是一起，宋小姐也就喜欢上看傀儡戏了。”
“宋小姐来张家住哪儿？”
“跟小姐一同住。”
“伺候她们的是绿萍？”
春水眼神飘忽了一下。
“春水？”
“啊……是。”
“绿萍被吓疯了，当天半夜跑出去就没回来了。”
第7章 迷雾
有点巧合了，但胆小的普通人遇到这样的事吓傻了似乎也说得通，张修娥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知道了，下去吧。”
春水如释负重，转身就走，连礼都忘了行。
“她已经慌了，怎么不继续问。”
“再问下去，只会说不知道了。”
苏星遥走到窗边，看到院门外张远征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也不急着走开，只是倚着窗看着窗外，好像真的只是在欣赏美景。
没有刻意端正姿势，只是那么闲靠着，慵懒的，苍白的皮肤被窗外绿植称的有了几分生气。
杨烨微微入了神，没注意苏星遥回头看向了自己。
“你盯着我做什么？”
脸上一烫，却不肯承认，“只是觉得窗外那探头的红樱有几分可爱。”
“你不觉得奇怪吗？无论是张远征夫妇还是春水还是其他人好像都忘了张连山失踪这件事。”
“是的，他们都在说闹鬼可怕、张修娥傻了可怜，竟然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张连山失踪。”
“为人父母，儿子失踪了却不焦急，只能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他离家了，并坚信他还活着。”
“如果杀死张连山的跟杀死宋雨珊的是一个人，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排除张远征夫妇。”
“凶手不是唯一的，也不是只有动手的才是凶手。”
杨烨没说话，父亲没有杀死母亲，但在他心里父亲才是真正的凶手。
“那接下来我们……”
“等天黑。”
两人的目光默契的穿过梨树上飘荡的驱鬼幡，落在张连山的院子和张修娥的房间。
天黑。
宋雨珊怎么闹？张修娥又如何闹？
他们说的那么可怕，换做普通人家早已连夜搬空，难道张家人就这么胆大？
两人坐在梨树下等天黑，路过院门来往的奴才都在院门口远远张望，小声议论着这两个漂亮的人怎么胆子那么大。
杨烨跟张远征要了一壶甜酒，送酒的下人一路走过来只敢盯着手里的木盘，余光瞥着脚尖快速走着。
到了梨树下，战战兢兢放下酒就要走。
“等等。”
下人背一僵硬，却又不得不转过身来回话。
脸色惨白，不像是装的。
杨烨和苏星遥对视了一眼，苏星遥俏皮调侃道，“你们家小姐和这位宋小姐哪个闹得更凶。”
“啊？”
原本神经紧绷的下人看到眉眼含笑的苏星遥，蓦然放松了下来，“奴才没见过，听老爷和夫人说，宋小姐的尸体会半夜从棺木里爬出来，在这梨树下跳舞。我们家小姐就乖一些，魂儿会回来，但是也只是在宅子里游荡，随机吓倒几个人。”
“既是如此，你们怎么不辞了活计回家呢。”
“老爷夫人待我们不错，如今府里出了事，怎么好扔下他们走呢。”
竟是些忠心的奴才。
“而且老爷说了，若是那东西是冲着张家来的，他就得留着。以防他走了，那害人的祸害跑出去伤人。”
难怪张家几百年来声名在外，信众众多，想来谁也不想张家出这样的事。
张家被人盯上了。
谁呢？
杨烨想来想去，只能往安氏去想。
“张天师知道了吗？可曾派人过来。”
“老爷不许派人去告诉天师。”
“为何？”
下人摇了摇头。
不过须臾，太阳的光亮彻底消散，下人抬头看了看，“天黑了！”顾不得礼数匆匆退了去。
苏星遥不再拦他，只是拎起酒壶闻了闻，“酒不错。”
“你懂酒？”
“要是没有酒，如何度过漫漫长夜。”
给杨烨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就是不够烈。”
杨烨咽下心里的话，“喝酒误事。”
苏星遥没有接话，只是一昧喝酒。
杨烨看得出来，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本也不是话多的人，庆幸可以离开杨家，一路上却也没有时间享受这份期许已久的自由。
这样想着，他竟真的认真欣赏起这梨树来。
许久不开的梨树一夜开花。
若没有死人，大概会是吉兆，如今，只能是大凶之兆了。
张远征能容得下这梨树，也已经不是凡人的胸怀了。
酒见了底，杯子里映着朦胧月色，杨烨举起酒杯，苏星遥配合得举起酒杯，两人轻轻碰杯后一饮而尽。
此时月亮已上树梢，空气中依然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异常迹象。
苏星遥有些醉酒，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杨烨撑着头在对面看似看梨树，视线却都落在苏星遥扬起的发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