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听您的。”枕风眠应着,顺带手将提着的东西往玄关一放,边换鞋边往里面瞅了一眼,看到餐桌上一人食的餐具,问陶亦鸿:“陶醉没在家?”
陶亦鸿转身正要去厨房添餐具,于是边走边说道:“她早上去电视台面试了,说是中午跟她师哥一起吃饭,下午才回来。”
“面试?”
“嗯,好像是有个新节目在找主持人,她就过去面试了。”
枕风眠听到,倏地弯起唇角,笑了。
他就知道,没有他给她铺路,她依然会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披荆斩棘,畅通无阻。
不知道陶醉中午赶不回来吃饭,陶亦鸿做的本来就是两人份,所以枕风眠这次也算是来着了。
餐桌上,摆放着色香味俱全的一荤一素一汤,营养搭配得当。
陶亦鸿是在近几年,才在女儿的“教导”下明白一个道理:做父母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一个好的身体,才是对子女最大的报答。
而不是从自以为对孩子好的角度出发,什么都省着,到最后积成一场大病,把子女的精力和口袋都掏空。
那不是好,那是“愚好”。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第一次,餐桌上只有枕风眠和陶亦鸿吃饭,没有陶醉在场。
因此,枕风眠便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问起了陶醉过往的这些年。
“我一个见过半生风雨的人了——”陶亦鸿拖长尾音,以回忆的口吻,语速极慢地说道,“却都不敢回想,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鸿叔,”枕风眠接上他的话道,“我能问问,陶醉的失声持续了多长时间么?”
陶亦鸿:“你都知道了?”
枕风眠点头:“嗯。”
“我想想啊,应该有半年吧,”陶亦鸿回忆道,“当时,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丢命,命救回来后,又被检查出肾病,在医院一住就是大半年。那个时候,我就看着她,看着她坐在病床上,就那样直挺挺地坐着,目光也是直直的。”
说着,他声音早已不知觉哽咽:“直直地看着她昔日的同窗在祖国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地大放异彩,看着看着,她眼泪就掉下来。喉咙重重滚动着,嘴巴也尽力张开,但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那时候就跟她说,孩子,就一次失误,没关系的。”
“结果,唉——”说着,陶亦鸿重重叹了口气,以手掩面地摇了摇头,“没用。”
“那后来……没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吗?”问这句话的时候,枕风眠感觉像是有刀子在割喉咙一样,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
“去了,没什么用。”陶亦鸿如实道。
“那她后来是怎么恢复的?”枕风眠不解地问。
“因为一场雪。”
“雪?”
“嗯,说来也挺神奇的,那年冬天,从来不下雪的南栖市,忽然下了一场雪,她就是在那个时候,看着窗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闻言,陶亦鸿沉默了片刻。
他在这片沉默里,恍然忆起当时那个站在窗边的单薄身影,以及那双看着大雪的湿润眼睛。
“如果冬夜寒冷,我还能相信,瑞雪兆丰年么?”
作者有话说:
如果冬夜寒冷,请相信,瑞雪兆丰年。——枕风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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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海棠未眠
“如果冬夜寒冷, 我还能相信,瑞雪兆丰年吗?”
不想在晚辈面前太失态,所以陶亦鸿在复述这句话时尽力控制着情绪。
却不曾想, 五感相通, 他甫一开口,哽咽的喉咙便牵动纷繁复杂的心疼,让他莫名, 眼眶一热。
可因这句话眼热的,何止陶亦鸿。
还有当时和她隔着千山万水的他。
这话入耳的那一刹,枕风眠感觉自己被抛进了寒冷地窖。
可明明,今年的南栖没有再落雪。
可明明, 今天是个大晴天,室外温度也并不低。
但枕风眠就是看到, 窗外有雪再落。
落在他姗姗来迟的这个冬天。
纷扬而落的雪,瞬间模糊了他原本清晰的视线, 将他绑回那个有着他们共同回忆的冬天。
直至今日,陶亦鸿都以为她当初之所以说出这句话, 是因为那场罕见的大雪, 催生出了她心里的某种冲动。
所以她才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话里,有挣扎困惑的自我斡旋,有不屈不挠的自我鼓励, 更有一切都会变好的自我说服。
偌大世界, 恐怕只有枕风眠知道,这句话是出自哪里。
那是她参加艺考的那年, 那年, 京溪市下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她孤身一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踩着湿泞的路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追梦,却不曾想,一切都不顺利。
路途的艰辛与波折尚且不表,雪上加霜的是,她那天,感冒了。
她要参加的可是播音主持专业的初试,感冒对那时的她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那时,枕风眠正在读军校,管理很是严格,严禁私自外出。
但他还是出来了,哪怕要背处分,还是不顾一切地出来了。
后来的无数个岁月里,他无数次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
他想,幸好他来了,才挽留住了想要放弃的她。
考试前一晚,陶醉压力大到崩溃,听到自己带着鼻音的嗓,把自己否定了个遍。